也是,一个未曾谋面的孩子,怎比得上眼前活色生香、会哭会怕、需要他保护的柔弱女子?
“既如此,”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随你们吧。”
那把锁,烧了也好。
这样,她离开的时候,就真的,什么东西都不用带走了。
3
长公主府的春日宴请柬送到了。
一份写着“丞相夫人”,另一份,竟也堂而皇之地写着“苏姨娘”。
阮知微与长公主自幼相识,怎会不懂好友这番举动的用意?一个妾室,哪来的资格与正室夫人同赴这等宴席?
这是在替她出气,将苏窈架在火上烤。
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沈栖迟竟然亲自携了苏窈,前去赴宴,生怕苏窈受了一点欺负。
他让苏窈与他同乘,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,体贴地扶她下车,一路将她护在身侧,毫无避讳,仿佛他们才是正经夫妻。
无数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,先看向了他,又看向独自前来的阮知微。
沈栖迟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些目光。他背脊下意识地挺得笔直,心中并非毫无忐忑。
七年了,他早已习惯在各种场合先觑一眼阮知微的脸色,掂量她的反应。这般公然带着妾室出席,无异于当众拂了阮知微的脸面。
他几乎能想象出,若是往常,阮知微会如何蹙眉,如何低声提醒他“于礼不合”、“徒惹非议”。
他忍不住悄悄用余光看向阮知微。
可她已经在自己的席位安然落座,姿态优雅从容,从头至尾,她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哪怕一瞬。
沈栖迟心头那点忐忑,忽然就落空了,止不住地失落。
她......真的不管他了?
“沈相,好气魄啊!” 相熟的官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早该如此!男子汉大丈夫,何必事事看内帷眼色?这位苏姨娘,果然温婉可人,沈相好福气!”
“正是正是,沈兄如今可是扬眉吐气了!说纳妾便纳妾,说带出来便带出来,这份担当,实在令人佩服!” 另一人也凑趣道。
沈栖迟听着这些奉承,最初那点不自在渐渐被快意取代。看来他也并非离了阮知微就寸步难行,他也能自己做主,也能得到同僚的赞赏。
他下意识将身旁的苏窈搂得更紧了些,感受到她依赖地靠着自己,心中充满保护欲,面上也意气风发:“诸位说笑了,窈窈她胆子小,带她出来见见世面罢了。”
他甚至举杯与同僚畅饮,说了些平日阮知微定然会皱眉的酒话。说话间,他仍忍不住去瞥阮知微。
她仍旧安静地坐在那里,仿佛对他这边的高谈阔论,浑然未觉。
她曾经那么紧张他,生怕他行差踏错,重蹈她父母的覆辙。连他在宴会上多喝一杯,多说一句话,她都会暗暗提醒。如今,她却视若无睹。
沈栖迟心里那点快意,不知不觉淡了下去,反而难以言喻地烦躁,好像有什么东西,再也回不来了。
宴至酣处,丝竹之声越发靡靡。
变故就在此刻发生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