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木门被巨大的力量撞开,狠狠地砸在墙上,震落了一层白灰。
老孙吓得一激灵,手里的烟卷掉在了裤子上,烫得他哎哟一声跳了起来。
刚想发火,一抬头,却看见赵学民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神色淡漠的苏云。
“赵……赵总工?”
老孙脸上的横肉抖了抖,连忙堆起笑。
“您怎么亲自……”
赵学民根本没理会他的寒暄,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桌前,一把从老孙手里夺过那几张手稿。
“你说这个是废纸?”
赵学民扬起手中的手稿,眼神凌厉得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老孙咽了口唾沫,梗着脖子强辩道:
“赵总工,我也不是针对谁。但这上面写的什么伺服电机、闭环控制,咱们国家连个影儿都没有。”
“这要是以厂里名义寄给兵器工业部,上面要是怪罪下来,说咱们红星厂好高骛远……”
“放屁!”赵学民平时是个斯文人,此刻却忍不住爆了粗口。
“老孙,你也是干了二十年的老技术了。你自己没本事解决30CrMnSiA的加工难题,苏工解决了!”
“现在苏工提出的新理论你看不懂,不想着去学习,反而因为自卑要把它销毁?”
“我……”老孙支支吾吾,强词夺理,“我是为了集体荣誉……”
“去他妈的集体荣誉!”
赵学民指着窗外三号车间的方向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孙脸上。
“你知道刚才那台C620做出了什么吗?0.005毫米精度的齿轮!那是咱们国家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精度!那就是苏工用你嘴里的‘废纸’换来的!”
几个年轻技术员羞愧地低下了头,老孙更是张口结舌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。
赵学民深吸一口气,环视众人:
“我告诉你们,只要我赵学民还是红星厂的总工,这里就轮不到外行来审判内行!这种‘异想天开’,是我们红星厂求之不得的未来!”
说完,他转过身,对苏云郑重地点了点头:
“苏工,这帮人眼瞎,我不瞎。你的文章,我来寄。出了任何政治问题、技术问题,我赵学民把总工的帽子摘下来顶着!”
苏云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微微颤抖的中年男人,心中也不免触动。
在这个年代,能有这样敢于为技术担当的领导,实属难得。
“谢谢赵总工。”苏云轻声说道。
……
十分钟后,传达室。"
屏住呼吸,推动滑鞍。
指针随着滑鞍的移动微微颤动。
一格……两格……
最后,指针稳稳地停住,摆动幅度没有超过半格。
最终精度校验完成。
直线度误差:0.005mm/1000mm。
评价:工业艺术品。此精度已超越该型号苏联原厂标准300%。
半个头发丝的精度。
这就是她想要的工业母机!
苏云露出了一个比得到几百块钱还要灿烂的笑容。
她伸手拍了拍冰冷沉重的床身,就像是拍打着一位并肩作战的老战友。
“大家伙,睡了这么多年,该醒醒了。”
她拿起旁边的一桶润滑油,正准备做最后的注油试车。
“咔哒。”
一把大黑锁突然出现在视线里。
紧接着是老王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老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,那只独眼盯着千分表上的读数。
“哐当。”
老王头忽然转身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废品站大门前,用力将门栓撞上,又狠狠挂上了锁。
回过头时,那个平日里只会晒太阳、听秦腔的邋遢老头不见了。
“除了我,还有谁知道这东西?”
苏云正拿着棉纱擦手上的油污,被老王头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。
“没有了,您都能看到,我都是深夜才修理的。”
苏云心情不错,甚至难得开了个玩笑。
“怎么,大爷您怕这玩意儿成精?”
老王头没笑。
他几步走到机床前,从怀里掏出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油布,盖在了那刚刮好的导轨上。
“女娃娃,你知不知道这精度意味着啥?”
老王头压低了嗓子,指着那千分表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