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止啊,刘厂长见了都客客气气的,喊‘苏工’呢。”
“苏工?多大啊?二十出头吧?哪个大学毕业的?怕不是哪个大领导的亲戚?”
流言蜚语在车间的汗味和机油味里发酵,但都绕着苏云走。
因为见过她的人,除了厂领导和保卫科那几个,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。
苏云彻底成了一个“隐形人”。
每天三点一线:宿舍、食堂、厕所。
她走路快,吃饭也快,从不多言。
大部分时间,她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在台灯下和一摞摞泛黄的书本死磕。
外界的纷纷扰扰,还不如一道解析几何的辅助线重要。
与此同时,红星厂三号车间。
车间主任王东海脚下,一个大铁筐里,堆满了报废的齿轮半成品。
每一个都泛着金属加工失败后特有的暗灰色。
“又废了俩!”
一个满手油污的老车工摇着头摘下护目镜。
“这鬼东西比轴承钢还硬!一刀下去直崩火星子,别说精度了,车刀都卷刃了三根了!”
总工程师赵学民也用游标卡尺量着一个废品。
“不行,热处理后的硬度太高了,咱们厂的T6机床刚性不够,加工时震动太大,尺寸根本保不住。”
这是一批军区下发的紧急任务。
一种新型装甲车变速箱的传动齿轮。
要求精度在0.01毫米以内。
可现在,废品率高达百分之八十。
再这样下去,别说军令状完不成,整个红星厂都要在军区挂上号。
王东海一拍大腿:
“不行,我去找刘厂长!这活儿咱们干不了,得请上级协调!”
赵学民却拦住了他,目光投向车间最角落,那个被帆布罩着的大家伙。
“老王,还记得那个小苏同志留下的机器吗?”
王东海一愣:
“那台C620?那不是废品站淘换来的老古董吗?比T6还老二十年呢。”
“不,”赵学民的眼神里透出狂热,“那是神机。”
半小时后,C620上的帆布被揭开,露出了它被苏云修复后深沉厚重的铸铁机身。
赵学民亲自上手,换刀具,调试。
可面对这种特种钢材,饶是他这种老专家,试了两次,工件表面还是拉出了一道难看的划痕。
“妈的,这硬度,这切削角度到底该怎么算……”
赵学民急得直薅头发。
王东海在旁边踱步,看着墙上的钟表,突然一咬牙。
“老赵,你在这顶着,我去搬救兵!”
……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响起时,苏云的笔尖正在草稿纸上飞速移动。
一道关于抛物线焦点弦的难题。
“进。”
她头也没抬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王东海硕大的脑袋探了进来,脸上堆着讨好的笑,完全没有车间主任的架子。
“苏……苏工,没打扰您学习吧?”
苏云的笔尖顿了顿,终于解完了最后一步,在答案下划了两道横线。
她抬头看这个满头大汗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