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,“以为是贪官呢,还想着哪天他要是被举报落马了,说不定就能顺理成章来接管咱们家公司了,反正他看着挺聪明能干的……”
年国栋听了更是哭笑不得,戳了戳女儿的额头:“你这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!还落马了来接管公司?你爸我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吗?”
他摇摇头,语气正经了些,“沈局长这个人,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难搞。一切饭局,除非必要,几乎不参加;一切好处,明里暗里,统统不收。油盐不进,软硬不吃。我们想摸清他脾气都难。要是贪官,反倒好‘打交道’了。”
年岁“哦”了一声,心里对沈入年的印象又刷新了一次。
原来不是贪官,是家里有钱还有理想的“清流”?好像……更厉害了?也离她的世界更远了的感觉。
但奇怪的是,知道他不是贪官,她心里那点因为“豪车”而产生的小芥蒂,反而消失了,甚至隐隐松了口气。
“这样啊,那我误会他了。”年岁小声说,想起自己还在心里偷偷骂过人家“贪官”,有点心虚。
“知道就好。所以啊,岁岁,”年国栋语重心长。
“追沈局长这事儿,咱平常心。成了,爸爸替你高兴;不成,咱也不亏,爸爸再给你物色更好的。但跟他接触,要真诚,也要有分寸,别想着那些歪门邪道,人家不吃那一套,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年岁用力点头。知道了沈入年的背景,她反而更坦然了。追得上追不上另说,但至少,她不用再带着“对方可能是贪官”的滤镜去纠结了。
与此同时,住建局局长办公室。
正在审阅一份新区规划方案的沈入年,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。
他皱了皱眉,抬头看了眼墙上的中央空调出风口。温度设定在26度,不高啊。
他揉了揉鼻子,继续将目光投回文件上,只是心里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被谁念叨了的感觉。
晚上,年岁窝在沙发里和闺蜜视频。
“所以,你家那位‘冰山局长’,追得怎么样了?微信聊出火花没?”闺蜜在屏幕那头挤眉弄眼。
年岁抱着膝盖,很淡定地汇报最新进展:“我直接跟他说开了,我要追他。他回了我三个字——‘再说吧’。”
“再说吧?”闺蜜挑眉,“这算什么回答?吊着你?”
“管他呢,”年岁耸耸肩,一脸无所谓,“我打算过几天,找个由头再去问问他。不行,我就换人。天下优秀的男人多的是,我慢慢看,慢慢找。我才二十一,年轻着呢,我就不信我找到三十岁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?”
她说这话时,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一种没被挫败过的、属于年轻女孩的勃勃生气和底气。
家里给足了她的底气,也让她在感情上,有种不同于常人的、近乎天真的直接和洒脱。
闺蜜在那边笑得前仰后合:“行行行,年大小姐威武!说得对,咱不急!哪天出来聚聚,我给你介绍我朋友的朋友,海归精英、青年才俊,什么样的都有,咱广撒网,总能捞到合眼缘又聪明的!”
“好呀,我等着。”年岁笑着应下,心里却莫名闪过沈入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。
捞到是能捞到,但像他那样的……好像还真不多见。
不过,那又怎么样呢?
年岁关掉视频,伸了个懒腰。追局长这件事,好像变成了一项有点挑战性、但也不必过于挂心的“任务”。
成了是惊喜,不成是常态。
她哼着歌,起身走向地下室的影棚。还是她的光影世界更纯粹,更可控。至于沈局长和他那句“再说吧”……
那就,再说吧。"
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紧张,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、灿烂的笑容,眼睛弯成了月牙儿。
“真的吗?太好了!”
那笑容太过明亮鲜活,与这间严肃刻板的办公室格格不入,甚至让沈入年有片刻的恍神。
他几不可见地移开了一下视线,又很快落回她脸上,补充道:“手头还有点事,需要半小时左右。”
“没关系没关系!”年岁连忙摆手,生怕他反悔似的。
“我等你!我就在外面等,不打扰你!”说着就要退出去。
“不必。”沈入年抬手,示意了一下办公室一侧的会客沙发。
“外面没有坐的地方。不介意的话,就坐这里等吧。”
年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那是一组皮质沙发,看起来宽大舒适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,在离他办公桌稍远一些的单人沙发上轻轻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。
沈入年不再看她,重新低下头,拿起另一份文件看了起来,偶尔用笔在上面标注着什么,或者接起一个简短的内线电话,声音低沉,指令清晰。
年岁不敢乱动,也不敢东张西望,目光只好落在自己帆布鞋的鞋尖上,又偷偷瞟向沈入年。
他工作时的侧脸线条更加清晰冷峻,眉头微锁,神情专注,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。
他翻动纸张的声音,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还有他偶尔低声讲电话的声音,构成了这间办公室里唯一的声响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年岁一开始的兴奋和紧张,渐渐被这种安静到近乎凝滞的氛围磨平。
她开始有点坐立不安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。
他是不是忘了?还是事情太多,半小时根本不够?她是不是应该提醒他一下?可万一他觉得她不耐烦……
就在她胡思乱想,几乎要数清沙发皮革上有多少道细微纹路时,沈入年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,抬手看了看腕表。
然后,他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看向她:“可以走了。”
年岁如蒙大赦,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,因为坐得太久,腿还有点麻,她偷偷跺了跺脚,脸上重新挂起笑容:“好!”
沈入年将手机和车钥匙放进公文包,走到门边,打开门,示意年岁先走。
年岁走出办公室,感觉走廊里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。她跟在他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,看着他挺拔的背影,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,噗通噗通跳个不停。
冰山……好像,真的答应和她吃饭了?
虽然过程有点折磨人,但结果,似乎还不错?
接下来该去哪里吃?说什么?她是不是该主动找话题?
新的难题,伴随着雀跃的心情,一起涌了上来。
沈入年说:“年小姐请我吃饭,那我来开车吧。”
年岁说:“那辛苦沈局长了。”
沈入年走到一辆黑色的SUV旁停下,用钥匙解了锁。"
“我……我其实也不是那个意思……就是,呃,我的意思是,能力最重要!对,能力!”她试图把话题拉回“正轨”,但听起来苍白无力。
沈入年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他重新靠回椅背,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。“年小姐不用勉强。”
“不勉强不勉强!”年岁连忙摆手,想到什么,眼睛一亮。
“对了,我们加个微信吧?方便……以后联系。”她拿出手机,屏幕按亮,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沈入年看着她那副“亡羊补牢”的急切样子,沉默了两秒,终究还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手机。“好。”
扫码,添加,通过。
年岁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拿着相机的全身侧身照很文艺,昵称就叫“岁岁”。
沈入年的头像是国徽,昵称是一个简单的“沈”字,好严肃。
“那……今天先这样?”年岁心里踏实了一点,至少没把路彻底堵死。
“嗯。”沈入年颔首。
年岁拿起自己的小包,站起身:“沈局长,那我先走了。再见。”她刻意用了正式的称呼,试图弥补之前的“不敬”。
“再见,年小姐。”
年岁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出了咖啡馆,一到门口,被热风一扑,才长长舒了口气。
好险!她拍拍胸口,赶紧拿出手机给爸爸打电话。
“喂,岁岁啊,相得怎么样?”年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背景音有些嘈杂,似乎在外面。
年岁走到路边树荫下,压低声音,带着点心虚:“爸爸,今天这个……是住建局的。”
“住建局?好啊!这个单位跟我们关系大,认识认识没坏处。人怎么样?”
“但是…他说……他是局长。”
电话那头静默了三秒钟,然后年父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难以置信:“什么?!局长?!沈入年沈局长?你确定?”
“他自我介绍是这么说的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?”年父的声音紧张起来。
年岁更心虚了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:“我……我一开始不知道他是局长,只听说他是公务员,就给……给拒绝了,说公务员不能接管咱家生意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这孩子!”年父在那头急得直拍大腿(年岁猜的)。
“哎哟我的傻闺女哟!那是住建局局长!咱们想请人家吃顿饭都难!你倒好,还嫌弃上了!你怎么说的?原话怎么说的?”
年岁把她那套“看能力”、“不搞副业”的理论复述了一遍,越说声音越小。
年父听完,长长地、长长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透过电波传来,充满了无奈和“家门不幸”的感慨。
“然后呢?你就这么走了?”
“没……我后来知道他身份,就赶紧找补,说要再了解,还加了他微信。”年岁连忙表功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