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欺负他,不过是仗着那漫长的岁月中,无可避免滋生的爱意!
苏昭野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突然就失去了继续求饶的想法。
6
蛇沼一夜,苏昭野蜷缩成团,闭着眼睛苦挨到天亮。
等终于被带出来的时候,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湿透,扶着树干不停呕吐。
可他只是漠然地回房,沐浴后换了身衣服,就亲手将宴会的礼服赶制出来后,送去了沈征铭的院子。
璃月荣远远地看着他对沈征铭恭敬有礼的模样,心蓦地就软了下来。
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两个在她的生命中同样重要的男人,和平共处的这一天。
本该如此。
有期待一生的驸马,有相伴一世的爱侣。
想到“爱”这个字,她的心中翻涌起一阵甜蜜。
暗自发誓,今日宴会结束后,一定要对苏昭野再好一些。
日落之后,公主府热闹起来。
彩灯红绸自京城主街一路铺陈,好不显赫。
沈征铭穿着长公主驸马的官服,与璃月荣比肩而立,接受各级官员的拜见和恭维。
有人心疼璃月荣:
“长公主苦守五十载,终于云开月明。”
有人羡慕沈征铭:
“驸马爷沉稳持重,才该是公主驸马要有的样子。”
沈征铭掩唇轻笑,余光瞥见角落里的苏昭野。
“昭野兄弟,我有些冷了,辛苦你帮我去取一下狐皮大氅。”
苏昭野谦卑地低头应允,转身就走。
身后议论声四起:
“真是装模作样,苦熬了一辈子还只是面首,活该。”
“听说之前他就百般暗害驸马爷,驸马爷还能留他至今,真是大善之人。”
沈征铭故作大度:“家和万事兴,我也只是想长公主少些烦恼。”
说完又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,对苏昭野抱歉地笑笑:“我这才注意,昭野兄弟怎么还站着,不如就去边廊下的桌旁入座吧。”"
苏昭野终于看清了今天这一场鸿门宴。
看着地上痛苦的小川,刚想上前扶他起来,却被璃月荣狠狠攥住手腕,“若你不肯说实话,我今日一定废了这刁奴!”
璃驰萧也冲出来,拔剑抵在了小川颈间。
“父亲,您别再执迷不悟了,我好不容易才有了驸马爹爹,不想再过被人说三道四的日子了!”
他眼睁睁看着剑刃渐渐压进小川颈肉里,闭了闭眼,对着沈征铭跪了下去。
“是我错了,还望驸马原谅!”
“不要——”小川急切挣扎,“驸马爷您什么都没做过,为何要担下这委屈......”
“砍了他的舌头!”
剑起又落,小川最后的惨叫撕心裂肺。
鲜红的舌头应声落地,口中鲜血溅了苏昭野一脸。
他全身颤抖,想要伸手去扶,却被璃驰萧制住手臂。
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,“小川是大小就伺候我的贴身侍从啊!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!”
璃月荣的心头涌上汹涌的烦闷,这句“唯一”像是细密的小针,不停地刺向心脏。
正要开口,却见沈征铭的眼泪落了下来:“是我妄想了,连公主府的小厮都敢出言不逊,大不了这驸马之位我不要了......”
她话锋随即一转,“来人,拖小川去用刑!”
“不可——!”苏昭野奋力挣脱束缚,扑到小川身上,“是我害了驸马,全是我的错!”
“长公主黑白分明,要用任何刑罚我都受着,与旁人无关!”
“苏昭野!”璃月荣脸色骤沉,眸光晦暗,“你真要与我较劲?”
苏昭野一下下把头磕在地上,额间很快见了血,“是草民该死!”
“好!我成全你!”
侍卫们一拥而上,拖着苏昭野就去了刑室,指夹板拉扯的瞬间,他十根手指就肿成了青紫色。
第一下用力,痛楚钻心,他想到四十多年前的新春夜璃月荣遇袭,是他替她挡下了五支冷箭。
第二下用力,指骨断裂,他想到十多年前的上元节璃月荣重病,是他取心头血做了药引。
第三下用力,他几乎昏厥,朦胧间似乎看到了璃驰萧恭顺地扶着沈征铭的手臂,让他别气坏了身体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,看到满口鲜血的小川,正艰难地爬向自己......
苏昭野再次睁开眼时,全身如散架般剧痛。
他年迈的身体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掏空般虚弱。
璃月荣一袭金色朝服,负手而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