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毕竟今日来的都是贵客,你杵在这,不太好。”
众人错愕地看过来。
让曾执掌公主府府印的“前驸马”去边廊下仆人的桌边入座,不仅是对苏昭野的下马威,璃月荣的面子也会有损。
璃月荣心中一紧。
“这样不合规矩,还是在我身边......”
不等她的话说完,沈征铭的眼眶蓦的就红了,竟没有了半点方才的稳重。
“长公主,我盼了五十年,只想要这一刻与你独处,也非要让苏昭野横插一脚吗?”
说完又像是十分懂事般妥协:“若长公主真舍不得,听闻他出身南越,弹得一手好琴,今日献技一次,让我高兴,总行了吧?”
原来如此。
用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要求,引出真正的羞辱,饶是璃月荣,也无法再拒绝。
毕竟,只是演奏一曲。
可在所有人眼里,这是把苏昭野当乐伎了。
璃月荣沉默片刻,终是点了点头。
“去备琴!”
苏昭野站在人群中,被众人讥讽的目光上下打量,像是让人扒光了衣衫扔进漫天大雪里。
他如同木偶般坐在琴边,僵硬的曲调毫无美感。
被人挑剔了就要重来,一遍又一遍。
刚刚愈合的十指再次被琴弦割裂,鲜血顺着琴面滴落。
璃月荣的目光始终定在他身上,心头像是悬着一把重锤,一下下砸得她生疼。
刚想起身,旁边的沈征铭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,“长公主,臣不胜酒力,您陪我去后院醒醒酒吧?”
她迟疑许久,终究在身边人满目的期待中,暂时按下了情绪。
两人相携离场,琴声终于能停下来。
苏昭野踉跄着从另一边离开了宴会大厅,从隐秘的竹丛一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。
小川已经等在了那里,手中捧着圣上的暗卫刚刚送来的通关文牒。
他看着那烫金的文牒,不禁老泪纵横。
两人动作迅速地带好了随身包袱,把生活了五十年的这间院落,里里外外环视一圈。
最后苏昭野握着火把站在院门之外,静立许久。
身后烟花炸裂,宾客惊喜地涌出来,围在了花园里,热闹非凡。
这府中的一切都仿佛还如五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却从未有一刻,真正成为过他的家。
苏昭野垂眸,释然地低笑出声,随手将火把扔了出去。
顺着铺满的稻草瞬间冲起漫天火光,周遭亮如白昼,他牵着小川的手,踏上了回家路。
“璃月荣,这是我送你的诀别礼物。”
“自此山高水远,你我永不相见!”
"
“父亲!以后孩儿在您膝下,就是堂堂正正的长公主嫡子了!”
璃驰萧半跪在沈征铭的身边,讨好又恭顺。
沈征铭微笑着抚摸他的发顶,“父亲也会把你视如己出,好好疼爱。”
“谢谢父亲!”
“以前爹......苏叔父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把我带在身边,我像个没爹的野孩子,受尽同僚嘲笑。”
“现在父亲回来,我的身份只会更加尊贵!”
苏昭野怔愣瞬间,转而漠然地走开了。
他站在花园的池塘边,看着里面的红鲤游走,水面上倒映出沧桑衰老的脸。
声音喃喃:“罢了......如此他也算得偿所愿,甚好......”
红鲤跃出水面,带起一片波光粼粼,像极了南越的阳光。
“我终于能在暮年去南越,找到那个真正的自己了。”
2
苏昭野取出了五十年前的赐婚圣旨,怔怔看了许久。
当年,若非圣上以南越数万户百姓要挟,他根本不可能踏入中原半步,更不可能娶了璃月荣。
如今五十年期限已过,他将圣旨跟和离书仔细装好,让人送进了宫。
等待圣裁的时间里,他开始认真筹备宴会。
采买布置无不亲力亲为,忙到子夜前才回房。
刚踏进门,还不等揉一揉早就酸透的腰,就被迎面飞来的手杖砸得踉跄几步,险些跌坐在地。
璃月荣怒不可遏,“我让你好好张罗宴会,你却全都安排给杂役去做,结果让匪徒混进来,伤了征铭!”
他满脸错愕。
不等开口解释,沈征铭便委屈巴巴道:“我知道这五十年竹篮打水,弟弟必然怨恨,可你直说便是了,何必害我?”
“我回府第一日就遇上这样的事,若不是今晚长公主来看我,真要叫那贼人伤了性命!”
小川见状,急忙跪在璃月荣的面前:“长公主明鉴,驸马爷就连一条红绸都是亲自采买,从未假手于人啊!长公主不该听信旁人随口的栽赃!”
话音刚落,就被一脚踹翻,疼得再也站不起来。
“刁奴,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?!”
“那贼人都已经被捉住,亲口指认了是受戴盘龙簪的白发老翁指使,还想狡辩!”
御赐的盘龙簪,全天下就只有苏昭野发髻间的这一根。
如同铁证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