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旎蓦地顿住,想起了叶晚璃数月前忽然带着一盆曼陀罗上门,说此花为西域独有,绽放时灿烂夺目,是专门送来感谢她的。
当时她百般拒绝无果,只得让人随手扔在了后院。
原来如此!
一切都是叶晚璃早就谋划好的算计。
“王爷若不信妾身,那妾身说什么都没用,要杀要剐悉听尊便。”
说着,她便缓缓闭上了眼睛,反正都是要死,如何死又有什么区别。
可这番神情看在楚萧珣的眼里,却变成了笃定他不会重罚的挑衅,眸底郁黑深沉的情绪翻滚,渐渐染上了狠戾。
他用力拽起她的胳膊,一路拖向后院,让侍从摘下了那些曼陀罗花,凿出花汁,直接灌进了她的口中。
“每隔半个时辰,给她灌一口毒汁,御医说三个时辰内吃下丹药就不会致命,那你们就拖够三个时辰再喂解药,少一刻都不行!”
“只有真切地体会过这种感受,你才能不那么恶毒地伤害别人!”
药性霸道的曼陀罗毒迅速蔓延,沈棠旎瞬间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。
两个老嬷嬷死死按住她的肩膀,让她连蜷缩起身子抵御剧痛都无法做到,只能清楚地感受身体里的每一寸都在被疯狂的撕扯灼烧。
半个时辰后,又是一碗毒汁灌下。
第三碗,第四碗,第五碗......
冰冷的毒液滑过喉咙,带起绝望的吞噬感。
一波,又一波,连呼吸都变得奢侈而艰难。
整整三个时辰。
从深夜到黎明,她带着残存意识,因剧痛用双手不断抓挠自己的身体,直至皮肤残破不堪。
最后吐出一股漆黑如墨的鲜血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沈棠旎蜷缩在阴冷的地面上,浑身发抖,嘴唇乌紫,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楚萧珣才像是平息了最后的怒意,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,“阿棠,你知罪了吗?”
她缓缓抬眸,模糊的视线看向眼前这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,“妾身......不知何罪之有......”
说罢便轰然倒地。
楚萧珣看着她倔强又虚弱的身形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,紧抿的双唇轻颤。
她......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瘦弱不堪了?
他今夜的责罚会不会太重了些?
就在这时,叶晚璃摇摇欲坠地走了进来,楚萧珣连忙上前将她抱住,焦急地责备:“谁让你出来的?!不知道现在身子虚吗?”
她满目委屈,“妾身怕王爷太过难为沈姑娘,特意来劝和几句。”
“是妾身不该碍了沈姑娘的眼,她也是怒极了才做出这样伤人性命的事,王爷千万别动怒。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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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棠旎放弃了九次穿回现代的机会,陪着楚萧珣一路复仇夺权,成为了威震朝堂的摄政王。
而他也用兵权向圣上请愿,只要祭祀掷筊为阳,便可以立她为王妃。
三年来,九十九次掷筊皆为阴。
当第一百次又是同样的结果时,整个皇城的百姓都认定了张扬霸道的沈棠旎一定会砸了祭坛,逼着钦天坊的官匠更改结果。
可沈棠旎却什么都没做,只是偷偷召唤出了系统:“我要放弃对楚萧珣的救赎,选择回家。”
沉睡多年的系统满是惊讶:
“帮楚萧珣改变他被五马分尸的下场,不是你最大的心愿吗?”
“更何况你已经放弃了九次,回归惩罚加重,你现在中断回家,不仅楚萧珣会死,这些年你被有歹心之人下的毒也不会再有系统庇护。”
“你这具身体将受尽百毒侵体的折磨,爆体而亡,你确定吗?!”
沈棠旎连眼皮都没抬,仿若多大的代价都不值一提。
“当然确定。”
系统只能无奈叹气:“那好吧,倒计时现在开始。”
对话刚结束,楚萧珣就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,一身玄色朝服,面容清润如玉,气势威而不凶,仍旧如多年前那般桀骜肆意。
“阿棠...对不起......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哄慰,“这次是本王大意了,本该让他们再准备的充足一些的,好让你早早名正言顺,不再受人诟病。”
沈棠旎把玩着颈间的翠玉珠,垂眸无声。
没有崩溃质问,也没有怒不可遏,仿若根本没有听见。
楚萧珣原本笃定的神色微凛,眉头蹙起来,“虽然钦天坊受本王管辖,但你知道当年天师也说如祭祀掷筊为阳,晚璃就是必须被逐出皇城的邪佞。”
“她虽是西域女,但早就习惯了中原气候,回去会极其煎熬,所以阿棠,你...再忍忍好不好?下次,下次我一定想办法让掷筊为阳!”
说罢,他后退半步,等着沈棠旎如往常般发疯,随便抓了什么东西就扔过来。
可她却只是平静的躬了躬身,顺从的开口道:“妾身明白,王爷不必多虑,叶姑娘身子娇弱,理应留在皇城。”
周遭一片寂静。
楚萧珣微微怔愣,发现她今日竟然没有簪王妃发髻,甚至连他送的那枚从不离身的云凤钗都没戴,气色更是青白萎靡。
他眸光闪了闪,下意识去拉她的手,“本王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,大梁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分,都是我不好......”
“咳咳咳......”
不等他说完,沈棠旎却剧烈咳嗽起来,唇齿间隐隐有血丝渗出。
他脸色大变,立刻揽住她的肩膀,“怎么了,为何突然这么剧烈地咳嗽?”
“近日皇城风寒盛行,无碍......”她不动声色地从他怀里退出,齿间血色更浓,刚说完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。
只剩耳旁楚萧珣惊恐的声音:“阿棠!”"
“所以妾身便是活该?宝珠便是该死?”
沈棠旎终于忍不住,眼泪夺眶而出,“楚萧珣,我也是孤身随你入中原,也是无人可依!”
明明他说过会成为她的底气和依靠,如今却成了伤她最深的人。
“你当然不同。”他开口反驳,“你我历经十年风浪,什么苦难坎坷没经历过?不过暂时受些委屈,你信本王,日后必会补偿你的。”
沈棠旎的心像是被焚烧成了灰烬,最后一丝期待也随之陨灭。
楚萧珣犹豫几秒,还是说了出来:“所以王妃之位......本王决定给晚璃了......”
“你放心,本王会立你为侧妃,不过稍逊而已,也算成全了你这三年的苦苦等待——”
“成全?”沈棠旎倏然抬头,“王爷是说,不必再等祭祀掷筊的结果了?”
“当然!”
他见状,以为她是太过惊喜,紧皱的眉梢也放松下来,“若你同意,三日后便可与晚璃一同大婚。”
沈棠旎笑了,笑中带着泪。
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多年的执着,放弃了九次回家机会的牺牲,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!
原来,不用掷筊为阳也是可以成婚的。
原来,许诺过得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是可以无视的。
“阿棠......”
楚萧珣温柔地将她抱进怀里,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里衣渗进皮肤,可她却依旧冷到彻骨。
“我们共度十年岁月,你对本王的情意,本王铭记于心。”
“只是这一次......只这一次,请你理解本王的心情,别再闹了,可好?”
一夜无言。
楚萧珣难得留在了沈棠旎的房中,两人和衣背向而眠,各怀心事。
天才蒙蒙亮,偏院的丫鬟便传来慌乱的声音:“王爷,叶小姐身体不适,请您去看看!”
他毫不犹豫,翻身下榻,走得头也不回。
沈棠旎随后缓缓坐起身,踉跄着走出小院来到刑室。
宝珠的尸体被人随意地丢弃在角落,如同一团瘫软的破布。
她忍着心中剧痛,用一张席子将尸体包裹严实,独自一个人推着小车想去近郊的山上埋葬,随身还推着那几匣许诺送给宝珠的东西。
可刚到山脚,就遇上了一队流寇。
他们抢光了东西不说,带头人还龇着满口黄牙逼近她,“小娘子,想从这过去可没这么容易。”
沈棠旎敏锐地察觉,这伙人虽然穿着中原服制,口音却带着西域腔调。
刚要开口,那伙人便全都围了上来,“听说官宦人家的夫人个个肤如凝脂,咱们今日也好生享受一番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