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迷中,过去的一切在沈棠旎的脑海中不断流转。
她是穿越而来的系统女,只要能辅佐楚萧珣登上摄政王之位,就能回家获得一百亿。
可她却爱上了他,在得知他必死的结局后,放弃了九次回家的机会,想要改变他的命运,跟他长相厮守。
他亦在朝堂稳定后,对她月下盟誓:“阿棠,我要娶你为妻,一生一世一双人!”
那一刻,沈棠旎无比幸福,觉得无论放弃什么都值得。
她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,根本不能成为摄政王妃,楚萧珣便以交出兵权为代价换来了圣上的松口,“只要祭祀掷筊为阳,你就能娶她入府为妃。”
在满城百姓眼中,沈棠旎成为王妃已是必然,就连她自己也这么想。
毕竟钦天坊在摄政王的管辖内,所得结果不过是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
不想,第一次掷筊,结果却为阴。
楚萧珣解释,出使大梁的西域女叶晚璃命数清奇,有兴旺两国邦交之运,却会导致掷筊为阴。
沈棠旎自然怒不可遏,砸了春意楼,逼他必须把那个女人送走。
他宠溺地吻上她的额头,发誓下一次一定能成。
可第二次,依旧为阴。
他说是因为下属办事不力,实属无心。
然后便有了第五次,第十次......直到如今的第九十九次,次次都是令人瞠目结舌的阴杯!
终于,沈棠旎按捺不住,瞒着所有人混进了祭祀神坛的后殿,却听到了让她肝肠寸断的话:“晚璃,你放心,无论更改多少次掷筊结果,本王都会帮你留在皇城,绝不让你回去受苦!”
叶晚璃娇羞地靠在楚萧珣的肩头,眼角含泪:“妾身知道王爷对我好,可沈小姐已经被人戳了三年的脊梁骨,她......”
“不过就是几句闲言碎语,哪里能跟你回去遭罪相提并论,反正她早晚都会嫁进王府,晚个几年又如何?”
阴暗里,沈棠旎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原来每一次掷筊都是他故意让官匠改成阴杯的!
原来她放弃一切,陪他铺陈的青云路,和他们共同许下的一生誓言,都比不过他对叶晚璃的心疼!
何其荒唐!
再次睁眼时,楚萧珣已经不在身边。
唯有贴身丫鬟宝珠心疼地红了眼眶:“小姐,您这是何苦,众人皆以为王爷不在意您,都敢故意伤您、害您,往您的饮食里下药,您为什么不说?!”
“您说了,王爷一定会顾念多年情分,给您王妃之位的!”
沈棠旎抬手蹭掉她的泪,唇角带着浅笑:“莫要哭,这些都没关系了。”
反正没多久,她就会离开这里,回到她该回到的地方去。
苦求多年却求而不得的王妃之位,她不在乎,也不想要了。
2"
1
沈棠旎放弃了九次穿回现代的机会,陪着楚萧珣一路复仇夺权,成为了威震朝堂的摄政王。
而他也用兵权向圣上请愿,只要祭祀掷筊为阳,便可以立她为王妃。
三年来,九十九次掷筊皆为阴。
当第一百次又是同样的结果时,整个皇城的百姓都认定了张扬霸道的沈棠旎一定会砸了祭坛,逼着钦天坊的官匠更改结果。
可沈棠旎却什么都没做,只是偷偷召唤出了系统:“我要放弃对楚萧珣的救赎,选择回家。”
沉睡多年的系统满是惊讶:
“帮楚萧珣改变他被五马分尸的下场,不是你最大的心愿吗?”
“更何况你已经放弃了九次,回归惩罚加重,你现在中断回家,不仅楚萧珣会死,这些年你被有歹心之人下的毒也不会再有系统庇护。”
“你这具身体将受尽百毒侵体的折磨,爆体而亡,你确定吗?!”
沈棠旎连眼皮都没抬,仿若多大的代价都不值一提。
“当然确定。”
系统只能无奈叹气:“那好吧,倒计时现在开始。”
对话刚结束,楚萧珣就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,一身玄色朝服,面容清润如玉,气势威而不凶,仍旧如多年前那般桀骜肆意。
“阿棠...对不起......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哄慰,“这次是本王大意了,本该让他们再准备的充足一些的,好让你早早名正言顺,不再受人诟病。”
沈棠旎把玩着颈间的翠玉珠,垂眸无声。
没有崩溃质问,也没有怒不可遏,仿若根本没有听见。
楚萧珣原本笃定的神色微凛,眉头蹙起来,“虽然钦天坊受本王管辖,但你知道当年天师也说如祭祀掷筊为阳,晚璃就是必须被逐出皇城的邪佞。”
“她虽是西域女,但早就习惯了中原气候,回去会极其煎熬,所以阿棠,你...再忍忍好不好?下次,下次我一定想办法让掷筊为阳!”
说罢,他后退半步,等着沈棠旎如往常般发疯,随便抓了什么东西就扔过来。
可她却只是平静的躬了躬身,顺从的开口道:“妾身明白,王爷不必多虑,叶姑娘身子娇弱,理应留在皇城。”
周遭一片寂静。
楚萧珣微微怔愣,发现她今日竟然没有簪王妃发髻,甚至连他送的那枚从不离身的云凤钗都没戴,气色更是青白萎靡。
他眸光闪了闪,下意识去拉她的手,“本王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,大梁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分,都是我不好......”
“咳咳咳......”
不等他说完,沈棠旎却剧烈咳嗽起来,唇齿间隐隐有血丝渗出。
他脸色大变,立刻揽住她的肩膀,“怎么了,为何突然这么剧烈地咳嗽?”
“近日皇城风寒盛行,无碍......”她不动声色地从他怀里退出,齿间血色更浓,刚说完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。
只剩耳旁楚萧珣惊恐的声音:“阿棠!”"
一起用过晚膳后,还要携手坐在院中他们共同栽种的海棠树下喝茶聊天,是两人三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。
沈棠旎的指尖微颤,“妾身风寒,身子不适。”
“若王爷觉得独自用膳无趣,可以请叶姑娘陪伴。”
楚萧珣愕然地瞪大眼睛。
以前哪怕他跟叶晚璃多说一句话她都会气到发疯,如今......竟然要亲手将他推出去?
看着她如此模样,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沉闷的怒意,“好,阿棠真是大度!那本王便如你所愿!”
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,走出院子的时候还刻意喊了一句:“来人,去请叶姑娘!”
沈棠旎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。
海棠树上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竟被风吹落了大半,就像她的生命,只剩萧索。
身形猛地晃动,一口鲜血喷溅而出!
“小姐!”宝珠快步冲进来,惊恐地扶住她,“您等着,我去找王爷来!”
“不要!”沈棠旎死死攥住她的手臂,又吐出一口黑血,“这件事情,绝不可告诉任何人!”
宝珠急红了双眼:“为什么啊小姐,您会死的!您都没有发现自己最近脸色有多差吗?!”
她扯了扯唇,缓缓滑坐在地,蜷缩起抽搐战栗的身体。
任谁都能看出来,她如今的面容枯槁,早已不是曾经模样,可偏偏楚萧珣却视而不见。
或者说,他心中早已被更重要的人填满。
寻他过来又有什么意义?
子夜过后,沈棠旎才终于忍过剧痛,全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,唇角干涸撕裂。
她颤抖着下床想要喝点水,刚拿起杯子就被疾冲进来的人一手拍落!
“啪!”的一声脆响。
楚萧珣赤红着双眸,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,“沈棠旎,我以为你真的想通了,愿意接纳晚璃,却没想到你竟是背后藏着更阴毒的招数!”
“她今晚喝的汤羹里被人下了毒!已经吐了几碗血了!”
3
“要不是御医及时用了解毒的丹药,晚璃必死无疑!”
“你从前虽然张扬跋扈,却不是如此恶毒之人,你到底想干什么?!”
他手上力道大得几乎就要捏碎沈棠旎的骨头,“晚璃知道你向来不喜欢她,已经小心谨慎,自己要求住去最偏远的院子,反倒是你,为何这般容不下她!”
沈棠旎手腕痛到麻木,随之掀起身体大片痉挛,胸腔里不断有血意翻涌。
“不是我,我什么都没做!”
“不是你?”他怒极反笑,“我找御医来诊治过了,晚璃中的是曼陀罗毒,全府上下只有你的后院种着几株曼陀罗!”"
没想到一切竟然出奇的顺利,楚萧珣和沈棠旎离心,更在叶晚璃的推波助澜下到了决裂的地步。
“我中的毒是我自己喝下的,沈棠旎的曼陀罗也是我送的,就连山上的流寇也是我安排的!府中的管家早就被我收买,日日在沈棠旎的饭菜中下了慢毒,看她现在这样,想必是毒发身亡了......”
“哈哈哈,楚萧珣啊楚萧珣,没想到吧,到最后你竟是毁在了我的手里,还以为威名在外的摄政王有多厉害,原来根本就是个识人不清、迂腐无谋的莽夫!”
他全身震颤,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,喑哑的声调艰难地挤出喉咙:“为什么?!”
“因为这个女人蠢!”叶晚璃冷冷地开口,“有她在圣上根本拿你没办法,只要她死了,你就变成了被拔了锋利爪牙的纸老虎,不堪一击!”
楚萧珣颓然地卸了全身力气,垂眸看向自己怀中冷硬如冰的沈棠旎。
是啊......
有沈棠旎才有今日的楚萧珣。
过去十年相伴,从死人堆里一路厮杀至今,他所走过的每一步都离不开她的筹谋扶持。
而现在,曾经爱笑爱闹的肆意笑容早已不见,那份张扬跋扈的明媚也被死一般的寒意取代,明明昨天她还是那样的鲜活温暖,还在梧桐树下临风而立......
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错到离谱!
是他负了她。
是他不信任她。
是他用一颗冷酷的心给她编织了无间地狱,也亲手为自己敲响了丧钟!
就在这时,总管太监举着圣旨走上前来,眸光寒凉如利刃。
“圣上有旨,摄政王楚萧珣意图谋反,押入天牢,等待发落!”
12
楚萧珣半跪在地上,怀中仍旧抱着沈棠旎的尸身一动不动。
任由御林军上前如何想要控制住他,都无计可施。
他毕竟还是摄政王,不等圣上发落没人敢真的动用兵器伤他分毫。
叶晚璃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只要他一日不伏法,她一日就不能名正言顺地坐上凤位,于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淬了曼陀罗花枝的银针,朝着他的眼睛就刺了过去。
与此同时,箭矢自四面八方纷纷射、了过来,周遭满是哀号倒地的声音。
大批身着铠甲的死士从天而降,很快就将院中的御林军杀了个片甲不留,只留下吓得脸色惨白的叶晚璃。
她踉跄后退:“王爷......王爷饶命......妾身都是被逼的......妾身可是您的王妃啊......”
“王妃?”楚萧珣笑了,笑得令人心中胆寒,“本王的王妃从始至终就只有阿棠一个人!不过是一个贱妇,也配跟阿棠比肩?!”
“只是我没有想到,你竟恶毒至此,居然害死了她!”
“不是的......妾身都是胡言乱语......沈棠旎不是妾身害死的......她只是......啊——”
叶晚璃的话还没有说完,就被死死地扼住了脖颈,脸上的薄纱被一把扯下,露出了原本白皙无瑕的脸颊上,凭空出现了一道狰狞的伤疤。
楚萧珣眼底闪过戏谑:“看样子你在那个狗皇帝的身边,过得也不如意!”"
“宝贝,人家问你呢,我是谁?”
他的声音蛊惑,一副勾栏做派,半点没有豪门总裁的威严,语调中还夹杂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沈棠旎觉得自己被蛊惑了。
她看着鹿京周的漂亮的眼睛,仿若陷进了一片幽深的漩涡里无法自拔。
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,凑近了他的唇,“你是......我的男朋友......”
唇瓣渐渐靠近,彼此的呼吸也纠缠成团,极致的暧昧在周遭弥漫,刺痛了楚萧珣的双眼。
他疯了一样地冲上去,狠狠分开两人,死死地攥住沈棠旎的手,“阿棠,求你别这么对我,我们就要成婚了,我们才是......”
“成婚?”沈棠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用力甩开他的手,“你搞错了吧楚萧珣,我们什么时候要成婚了,你要娶的人不是叶晚璃吗?”
“我不爱你,也不恨你了,但你真的让我恶心至极,多看你一眼,我真的就快要吐了!”
楚萧珣怔怔地看着她,像是被人狠狠给了一记耳光。
沈棠旎走到门口,指着门外厉声道:“我不管你是怎么来的,又要待多久,现在请你离开,系统应该告诉过你了,这里是法治社会,你的那一套王权在这就屁都不是!”
......
楚萧珣渐渐学会了现代的生活方式,在离沈棠旎家不远的国学馆里找到了一份工作。
他日日埋在堆积如山的各种国学书籍中,一边做着教案,一边回想过去的那些日子,她陪在他身边,为他研磨,捏肩,陪他畅聊琐事的画面。
曾经不以为意的点点滴滴,都成了如今求之不得的奢念。
如此日复一日,他能看到她,却不敢再靠近,怕会看到她冰冷痛恨的眼神,怕会听见她说出决绝冰冷的语言,更怕她会因他更加不快乐。
三年后,他成为了这家国学馆的合伙人之一,将这里做成了北城最大的国学培训机构。
不少学生家长都慕名而来,更多的人对他产生了好奇。
明明俊朗帅气,却常年单身不近女色,连一个交好的女性朋友都没有。
“楚总,我有一个表妹想跟您认识一下,您要不要试着接触接触?”合伙人小心翼翼地问他。
楚萧珣摇了摇头,“不用了,我心里有爱的人,虽然知道她永远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,可我这一生也只会守护着她一个人,这是我欠她的,应该还。”
18
沈棠旎开了一家游戏公司,跟鹿氏集团合作,联名推出了一款火爆全球的网游。
她的工作和生活充实而忙碌,变身空中飞人,全世界到处飞。
这天她结束了新的合作谈判后回国,刚下飞机,迎面就有不少朋友跑了过来,“旎旎你太棒了,简直就是我们偶像!”
一束鲜花送进了她的怀里。
紧接着是第二束,第三束,第四束......
沈棠旎渐渐意识到了什么,抬眸看向人群的最后,鹿京周穿着一身剪裁精致可体的定制西装,举着一个金丝绒的盒子缓缓走了出来,在她的面前单膝跪地。
“旎旎,我爱你,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,我就认定了往后余生都是你,请你嫁给我吧!”
盒子打开,露出里面的戒指。
是一枚定制款的爱心鸽子蛋,主钻周遭镶嵌着浅粉色钻石,每一颗都是前段时间鹿京周亲自去挑选采购的原矿石。
看沈棠旎久久没有回应,鹿京周的手开始颤抖。
眼眶渐渐泛起了浅淡的红。
“旎旎......”
沈棠旎看着他,低低地笑出了声:“鹿京周,如果我不答应你,你是不是就要当场哭出来了?”
她其实一直都觉得,他是个性格复杂而多变的男人,商场上杀伐果断,对朋友两肋插刀,对自己温柔细致,有时顽劣,有时孩子气,还有时固执又偏执。
但就是这么一个多变的鹿京周,给了她最安心的守护。
他永远都会让她觉得,她值得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。
鹿京周有些失落地垂眸,语气却异常坚定:“是啊,那只能说明我做得还不够好,还不能让你完全信赖我,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......”
“好!”
沈棠旎笑着开口。
鹿京周猛地抬头,眼底绽放出巨大的惊喜,“你说什么?!”
“我说好啊,我愿意!”
两个人在所有朋友热烈的祝福中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,四周的旅客往返,都投来善意的目光。
无人注意的角落里,楚萧珣满身萧索地站在那,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和生命。
他贪恋的目光久久定格在那对幸福相拥的身影上,喃喃开口:“阿棠,祝你幸福.......”
眼泪无声滑落,却再无人会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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