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站着,谁也没动。
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,在地上投出一个歪斜的影子。
影子融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白柔锦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个融在一起的影子。
“柔锦?”
夏宜兰终于看到了她,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。
她把盘子放回桌上,快步往这边走,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,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波纹。
“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?也不派人先说一声——”她伸手来拉白柔锦,手指触到白柔锦手腕的那一刻,白柔锦感觉到那手指的温度,热的,软的,带着一点潮气。
她甩开那只手。
夏宜兰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却还在,只是淡了一点,像画在纸上的画,被水洇湿了一点边。
“柔锦?”她喊,声音还是那么软。
白柔锦没看她。她看着她爹。
她爹坐在餐桌边,正往这边看。
白柔锦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爹,”她说,“我回来了。”
她爹白春生,少年时候有个至交名叫夏明贺,打小就在一起玩。
两家隔着一道墙,小时候一起掏鸟窝,一起下河摸鱼,一起挨爹娘的打。
长大了还在一起,一起喝酒,一起赶集,一起说那些男人之间的话。
白柔锦小时候见过夏明贺几次,印象里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,走路有点跛。
她爹在年轻的时候,得了一场重病,需要一味极其稀少的药材救命。
那场病来得很凶。
白柔锦的奶奶后来跟她说,你爹烧了七天七夜,人都烧糊涂了,满嘴胡话,请了三个郎中,都说准备后事吧。
是夏明贺不信这个邪,揣着干粮进了山。
是夏明贺独自一人去深山里挖来的。
那座山在村子北边,当地人叫它老君山,山高林密,有狼,有野猪,还有蛇。
没人敢一个人进去。
夏明贺进去了,走了三天三夜,在悬崖边上找到了那味药。
但在找药的时候,被一条毒蛇咬伤,差点丧命。
那条蛇是五步蛇。"
她的脸,她的腰,她的臀,她的手,她的声音,她喘气时那股子软绵绵的劲儿。
还有那触感,那软肉贴在他身上的触感,他到现在还能感觉到,像是烙在皮上了,怎么都忘不掉。
他甚至还没有真正完全占有她。
只是隔着衣裳贴着,只是抱着她亲了亲,只是摸弄了一下。
可那种舒服,已经让他觉得天灵盖都被揭穿了一般。
他活了二十三年,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滋味。
比他打了十年铁还累,比他喝了一坛酒还醉,比他在大太阳底下晒一天还晕。
累得骨头缝里都酥了,醉得心都飘了,晕得魂儿都飞了。
就是立刻死了,也心甘情愿。
真的。
那一刻他抱着她,贴着她,感受着她在他怀里颤抖,他真觉得,就是这会儿天塌下来把他砸死,他也值了。
可天没塌下来。
他活得好好的。
活得好好的,就得想活人的事。
白柔锦搬家了。
搬到他对面,就隔了条小道,几步路的功夫。
那天他站在铺子门口,看着她在院子里进进出出,忙得脚不沾地。
他想过去帮忙。
脚都迈出去了,又收回来了。
他想起自己是谁。
他是个有家室的人。
屋里躺着个瘫痪的媳妇,名正言顺拜过堂的。
他要是往白柔锦那儿跑,跑得勤了,跑得热了,跑出闲话来——
他自己倒没什么,大男人一个,丢了脸照样活人,不怕人说。
可她呢?
白柔锦还年轻,才十九,花儿一样的年纪。
她以后肯定还要嫁人的,找个好人家,生几个孩子,过安安稳稳的日子。
要是跟他相好的事传出去,名声臭了,谁还肯要她?
他不能害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