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撑起身,走到狭窄的通道口。
不远处的小广场上,穆宸正将一枚代表特殊贡献的营地勋章,别在苏蔓胸前。
苏蔓脸上带着得体的、激动的红晕,对着几名显然是匆匆赶来的外媒记者镜头微笑。
穆宸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,冷静而清晰:“......苏蔓记者在危急关头,凭借过人的胆识和之前接受的紧急医疗培训,协助稳定了理事病情,为后续成功手术创造了关键条件......展现了战地工作者非凡的勇气与专业......”
沈星澜靠在冰冷的门框上看着。
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木质纹理里。
表彰短会结束,人群逐渐散去。
苏蔓走过她这边,脚步稍顿。
她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沈星澜苍白的脸上,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。
那眼神里没有歉意,只有一丝轻快的、胜利者的睥睨。
随即,她快步跟上穆宸,低声说着什么,穆宸微微点头。
功劳归属的通报正式张贴在了公告栏。
沈星澜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地方。
手术成了“在指挥官穆宸中校协调下,由医疗团队集体完成”,而苏蔓的“关键协助”被重点表彰。
沈星澜撕下了那张公告,攥在手里,径直走向指挥部。
穆宸正在和苏蔓以及副官讨论着什么。
看到她闯进来,苏蔓露出些许不安的表情,往穆宸身边靠了靠。
穆宸皱眉,对副官挥挥手:“先按刚才说的去办。”
副官和苏蔓关上门离开。
“为什么?”沈星澜将揉烂的公告扔在穆宸桌上。
她的声音很哑,但没有歇斯底里。
穆宸看了一眼那纸团,身体向后靠进椅背。
“什么为什么?手术成功了,理事已经脱离危险,这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“我的名字呢?”
第5章 5
5
沈星澜盯着他,“五个小时的手术,是我的手做的,现在功劳成了苏蔓的关键协助?”
“星澜,”穆宸揉了揉眉心,显得有些不耐,“当时现场情况混乱,很多人看到了苏蔓在帮忙传递器械,安抚病人,她的报道需要这些素材,这对她的事业、对塑造我们部队的正面形象都有帮助,你是实际操刀者,这我知道,但功劳分一些出去,不影响结果。”"
然后,她感觉自己被非常小心地、稳稳地抱了起来。
怀抱宽阔而坚定,隔绝了部分寒冷和死亡的气息。
黑暗彻底降临之前,她恍惚听到一个低沉、陌生,却奇异般让人感到一丝安稳的男声,用英语短促地说:
“别睡。坚持住。”
第8章 8
8
装甲车在颠簸中驶回堡垒营地。
苏蔓一直靠在穆宸肩上啜泣,抓着他衣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。
穆宸坐得笔直,背部的伤口因颠簸渗出血迹,但他毫无知觉,目光一直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焦土。
沈星澜最后躺在废墟里的样子,那双沉默睁着的眼睛,反复在他脑海里闪现。
一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车刚停稳,他立刻就要起身。“我去医疗站。”
“穆宸哥!”苏蔓却紧紧拉住他,仰起苍白的脸,眼中泪光盈盈,“你的伤需要马上处理!而且......而且星澜姐一定没事的。以前那么多次,炮火里、感染区,她不都挺过来了吗?她是这里最好的医生,吉人自有天相。说不定......说不定她已经比我们先回到营地,正在隔壁医疗室处理伤员呢。你去了反而打扰她工作。”
她声音轻柔,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和对沈星澜“一贯坚强”的信赖。
穆宸动作顿住了。
是啊,沈星澜总是最冷静、最坚韧的那一个。
多少次她从死神手里抢人,也包括她自己。
爆炸看起来很可怕,但也许她只是受了些皮外伤,被后续部队救起了。
她那样的人,不会轻易倒下的。
“你先处理伤口,好吗?”
苏蔓恳求道,“我......我一个人害怕。等包扎好,我陪你一起去看星澜姐。”
看着苏蔓惊魂未定、依赖他的模样,想到她哥哥临终前的托付,穆宸心头的焦躁被强行压下。他点了点头,任由医护兵将他带往医疗室,苏蔓亦步亦趋地跟着。
清创缝合的过程,穆宸有些心不在焉。
处理完毕,他立刻起身往外走。
苏蔓想跟上,他回头说:“你留在这里休息。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他快步走向主营区的医疗帐篷。
里面一片繁忙,伤兵呻吟,医护人员穿梭,但没有沈星澜的身影。
他抓住一个认识的护士:“沈医生呢?”
护士茫然摇头:“没看见沈医生回来啊。不是跟您一起出任务了吗?”
穆宸的心沉了沉。
他又去了沈星澜之前住的杂物间,空的。
询问了几个可能见到她的士兵,都表示爆炸后撤离混乱,没注意到沈医生是否在回程车辆上。
不安感越来越重。
他正要下令集合人员清点,两个人迎面走来。
他们穿着非军装的制服,胸口有联合国文职人员协调办公室的徽标。
“穆宸指挥官?”为首的中年男人伸出手,“我们是来接沈星澜医生的。她提交的辞职和调离申请已经紧急获批,我们将护送她立即前往机场,撤离东法兰地区,时间很紧,请问沈医生在哪里?我们约定的集合时间已经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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