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桑把车停在酒店门口。
门童立刻迎上来,穿着藏式风格的长袍,戴着毡帽,接过钥匙去泊车。
裴怡推开车门,踩在青石板上。
雪还在下,落在她头发上。
她抬头看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建筑,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两小时前她还在路边冻得发抖,现在居然站在这种地方。
罗桑走过来,看了她一眼。
“愣着干什么?进去。”
她跟着他走进大堂。
然后她彻底愣住了。
大堂比她想象的大得多,高挑的空间直达三楼。
顶上是一整片玻璃穹顶,能看见雪花落在玻璃上。
慢慢堆积,又慢慢融化。
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。
像一串串倒悬的冰凌,散发着温暖的光芒。
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。
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,打磨得光可鉴人,能清晰映出人影。
正中央铺着一块巨大的藏式手工地毯。
图案繁复,红蓝金三色交织。
踩上去软软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四周的墙壁是藏式风格的,下半部分是深色的护墙板。
上半部分绘着精美的唐卡图案。
用金粉勾勒边缘,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。
造型是酥油灯的样子,光线柔和温暖。
正对大门的是一整面落地窗,窗外是一个露天庭院。
中间有一个冒着热气的温泉池。
池边围着白色的纱幔,被风吹得轻轻飘动。
雪花落在池水里,瞬间融化,消失不见。"
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,
“你等我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走,大步流星,头也不回。
裴怡站在原地,看着他背上的包一晃一晃。
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村口的拐角。
风吹过来,她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凉。
伸手一摸,不知道什么时候,她也哭了。
高考成绩出来那天,裴怡正在宿舍里批改下一届的期末卷子。
手机响了,是多吉发来的消息:
我过一本线了,超了三十多分。
裴怡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然后第二条消息进来了:
我回塔公了,明天去找你。这次你得给我个名分。
裴怡放下手机,看向窗外。
七月的塔公草原正是最美的时候。
草甸绿得像铺了一层绒毯,格桑花开得到处都是。
阳光灿烂得过分,晒得人睁不开眼。
她想起三年前刚来的时候,觉得自己是来受苦的。
想起无数次想逃跑的夜晚,想起那些听不懂的藏语,想起没有信号的周末。
她一个人坐在宿舍里,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。
可现在呢?
她好像没那么想跑了。
第二天下午,多吉出现在校门口。
他穿着件白T恤,背一个斜挎包。
似乎晒黑了一点,笑起来还是那两颗虎牙和一侧梨涡。
手里拿着那张成绩单,举到她面前。
“裴老师,我考上了。”
裴怡看着那张成绩单,又看看他。"
座椅是加热的,臀部和后背传来温热的触感。
冻麻的腿开始慢慢恢复知觉。
裴怡仰起脸,闭上眼睛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太舒服了。
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好幸福。
就这么仰着脸愣了几秒,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这样很失礼——
刚上陌生人的车就这么放松,像什么样子?
她赶紧低下头,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。
但那双眼睛还是不安分地开始四下打量。
这辆车的内饰是真豪华。
真皮座椅包裹性极好,坐上去整个人都被托住。
中控台是大面积的碳纤维饰板,摸上去质感冰凉。
柏林之声音响的金属罩子在氛围灯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方向盘是Nappa真皮包裹的,缝线精致得一丝不苟。
连脚垫都是绒面的,踩上去软软的。
她偷偷瞄了一眼档把——AMG。
心里默默吸了口气。
这车,不便宜。
“去哪里?”
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,打断了她的偷瞄。
裴怡转过头,对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。
大脑又空白了一秒。
然后她听到自己说:
“反正不能去你家。”
话出口的那一瞬间,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?
裴怡,你好歹是个老师。
你是个乖乖女。
你怎么能对一个陌生男人说这种话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