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压下心头情绪,冷声道:“我与宁阳十日后成婚,京中趁乱混进了不少叛军的探子,我安排了影卫保护你,你最好安分守己,少动别的心思。”
说是保护,实为监视,就是怕她还是会不甘心,想方设法地破坏他与沈宁阳的婚宴。
洛云宜垂眸,声音几不可闻:“全凭兄长吩咐。”
若换成从前,她定会哭红着眼眶哀求他不要娶别人,还会楚楚可怜地闹到所有人都不得安宁。
可如今竟如此淡漠,仿若他们真的只是一对寻常兄妹,再无其他情分。
楚墨暄心头烦闷更甚,认定她在伪装,只能叹了口气道:“我知道你委屈,但我们只能是兄妹,我也希望你将来能寻得一个如意郎君,如我同宁阳这般真心相爱。”
真心相爱......
这四个字还是猝不及防地刺痛了洛云宜的心,她没出息地鼻头泛酸,慌乱地低头掩饰,“多谢兄长,我会的。”
楚墨暄一时语塞,气氛彻底沉默了下来。
这时太监总管进来通传,“圣上知晓王爷入宫看望太妃,特意传您去御花园,今夜湖中放花灯,沈大小姐也在。”
他闻言立刻动身,刚走出几步又想起洛云宜,回眸试探地看向她:“云宜可要同去?”
意外的是,从不会错过任何与他相处机会的洛云宜,却只是漠然地摇了摇头。
“兄长去吧,我就不破坏你与嫂嫂相处的好时光了。”
楚墨暄身形微僵,深深凝视她许久,终究什么都没说,转身离开了。
直到正殿里再次归于宁静,洛云宜才缓缓转身,重新跪在了太妃面前,唇角微颤。
太妃的眸光中闪过心疼,“云宜,母妃知道你难过,如今放弃定然心中苦闷,终是你们有缘无分,此刻再无旁人你要哭便哭吧,不必再忍着。”
谁知洛云宜却摇了摇头,尽力扯出一抹浅笑,重重地磕了个响头,“女儿不孝,从前让母妃烦扰,以后不会了。”
“还请母妃恩准,女儿与南诏国太子和亲。”
2
“哐当——!”
太妃手中的玉如意重重跌落在地,脸色骤然难看。
“和亲?!你疯了!那南诏太子去岁来京中求娶之时咱们可都见到了,他铁罩覆面,性情阴冷,唯独露出的那双眸子里还满是杀气。”
“他如何一路残杀无辜坐上太子之位,如何逼死亲母,桩桩件件可是人尽皆知!母妃知道你委屈,可就是再委屈,也不能这般自暴自弃啊,母妃为你再觅良人,好不好?”
洛云宜抬眸,看着眼前早已红了眼眶的太妃。
想到上辈子她竟为了一个根本不该爱的人,害死了真心怜爱她的母亲,至死都未再见她一面,就觉得心如刀绞。
“母妃,云宜不觉委屈,更是真的后悔不该将兄长的关爱误会成感情,从前是我错了,也是我任性妄为地给楚家抹了黑,如今我是真的放下了,不爱兄长了。”
“至于那南诏太子,他虽性情古怪,却是南诏未来的皇帝,手握百万精兵,有三国做盟,我若嫁他,您在后宫的日子会更好过,兄长在前朝的势力也会更稳固。”"
洛云宜惨笑抬眸,沉默地盯着他,眼底毫无波澜。
威胁?
如今以他们之间的关系,她的生命怎配成为他的威胁。
这点自知之明,她上辈子死前便早已有了。
气氛凝固,沈宁阳的眸底闪过一抹阴沉,身形一晃便瘫软下去,声调气若游丝:“罢了,原是我命苦,与王爷有缘无分,今日侥幸没死,日后入府也怕是早晚丢了性命,不如不嫁。”
说着便要让丫鬟扶她离宫回府。
“我走便是,不在这碍眼,害你们兄妹伤了和气......”
然而刚走出一步,突然一口鲜血喷出。
楚墨暄骤然回过神来,上前将她拦腰抱起,“宁阳莫要胡言,你我缘定三生,永不会变,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!”
他全程再没有看过洛云宜一眼。
语调凉薄阴戾,全然没有了半分挣扎与不忍。
“来人,送小姐入宗人府,受刑!”
4
洛云宜手中的簪子被护卫一脚踹飞,擦着她的脖颈留下一道深浅不一的伤口。
不等挣扎,便已经被毫无尊严地按倒在地。
周遭早已围满了官宦子弟,看向她的目光满是讥讽嘲弄。
脸颊被压在宫道细碎的砂砾上,传来钻心的疼痛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混合着灰尘凝成一片污泥。
“兄长......我没有!我什么都没做过!我是真心祝你们白头偕老,也是真的决定......”
放弃你了。
可她的话并未说完,他早已决绝离开。
宗人府的大狱肮脏漆黑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肉味。
宫刑嬷嬷满脸横肉,粗粝的手掌毫不怜惜地抬手就是一记耳光,“哼,进了我们这地方,姑娘便不再是矜贵之躯,你就好好受着吧!”
洛云宜心脏骤沉。
抬眸就看到了面前已经被刷满油的铜柱,下面的炭火烧得正旺,汹涌地向上疯狂跳跃,将铜柱烧得通红。
她拼命摇头,“这会死人的!我是平秦郡王府的养女,是太妃的女儿,你们岂敢碰我!”
宫刑嬷嬷冷笑上前,亲自动手扯下了她的鞋袜。
“如何不敢?是王爷交代我们行刑,更何况我们可是还都拿了未来王妃的银票,你不过一个养女,与这鞋袜有何不同?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