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昭华心口一刺,强行镇定道:“可这次我真的是认真的。我发誓,和离后我再也不会来骚扰你。”
看着她这副淡然模样,萧珩眸中闪过一丝异样。
他上下打量顾昭华,再次觉得,她似乎真的不同了。
那异样只存一瞬,随即化为一声冷笑。
“你不必试探我,我说了,我们的婚姻不是儿戏。”
此后,萧珩又是数月未归皇子府,顾昭华也未曾过问。
前世她太在意萧珩,对他的行踪紧张到近乎偏执,却不知这只会将他推得更远。
夜里,萧珩的母妃德妃娘娘忽然召他们入宫,萧珩收到消息,这才匆匆赶回,和顾昭华一起进宫。
德妃其实颇喜欢顾昭华,因此前世在萧珩执意和离时,曾极力反对。
但终究萧珩是她最得意的儿子,顾昭华只是外人。
在长久的拉锯后,她还是接纳了柳云烟。
宴席间,德妃不断给顾昭华布菜。
“华儿,多吃些。你近来清减了,管家虽重要,亦需顾全身体。”
德妃说着,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萧珩,“你们成婚一年了,也该考虑子嗣之事了。皇家开枝散叶是头等大事,以后有个孩儿承欢膝下,亦是乐事。”
顾昭华脸颊微热,埋头用膳。
成婚一年,萧珩碰都未碰过她,何来子嗣?
萧珩面色微沉,语气淡淡:“不急。”
入夜,因德妃留宿,萧珩难得与顾昭华共处一室。
顾昭华从柜中取出新的锦被,一边在软榻上铺置,一边道:“你放心,今夜我歇在榻上。”
萧珩眸色深深:“母妃让我们入宫不是如你所愿了吗?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?”
顾昭华未应他的讽刺,只默默铺被。
不知为何,自进了这寝殿,便有一股无名燥热自丹田升起,蔓延四肢百骸。
而一旁的萧珩,明显也察觉异样。
他眉头紧锁,看向燃着的熏香,立时明白。
这是欢宜香!
寝殿门不知何时已被德妃的人从外锁住。
他侧目看向一旁面色潮红、眸光潋滟、不自觉松开衣领的顾昭华,心头燥热难抑。
两人目光交汇,不自觉靠近。
他从未如此仔细端详过顾昭华,此刻方觉,她竟是这般明艳动人。
气息交织,炙热撩人。"
顾昭华决定饮下那杯鸩酒。
雕花玉盏在掌心温凉,映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。
她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爱了十年的夫君,逼至如此境地。
她与萧珩,本是京中人人称羡的一对。
她是镇国公嫡女,身份尊贵,明艳骄纵;他是当朝七皇子,天潢贵胄,清冷孤高。
他们大婚时,十里红妆曾轰动京城。
自第一次在宫宴见到萧珩起,顾昭华眼里便只有他。
嫁入皇子府后,更是倾尽所有对他好。
而萧珩虽性情冷淡,却也予她正妃体面,两人相敬如宾。
直到,他南下赈灾,遇见一个叫柳云烟的洗脚婢,对她一见倾心。
那样一个淡漠寡情、不近女色的皇子,却偏偏为爱走下神坛。
就因那女子一句宁做寒门妻,不做高门妾,在夺嫡这么紧要的关头,他依然不惜得罪镇国公府,向顾昭华提出和离。
在顾昭华拒绝之后,他竟动用雷霆手段,短短七日,将镇国公府逼至抄家流放。
父亲被污蔑通敌叛国,母亲在狱中自尽身亡。
一夕之间,顾昭华从尊贵的国公嫡女、风光无限的皇子正妃,跌落尘埃,受尽欺辱与践踏。
她麻木地举起酒杯,脑海里全是萧珩与柳云烟大婚的画面。
向来清冷如霜的萧珩,唇角含笑,伸手将柳云烟揽入怀中。
他眉梢眼底,俱是化不开的柔情。
原来,爱与不爱,竟如此分明。
早在他为柳云烟提出和离时,她就该看清的。
是她太傻,以为凭借两人十年的夫妻情与镇国公府的地位,他终究会顾全大局。
所以她拒绝和离,甚至私下找到柳云烟,想让她知难而退。
可她没想到,萧珩爱柳云烟,竟到了愿与满朝为敌的地步。
是她小看了萧珩的爱,所以她输得彻底。
十年相伴,敌不过他与她的三月江南之恋。
顾昭华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飞雪,毫不犹豫,仰头饮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