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该不会真的要给她讲课吧。
她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书案前,坐到了那人右手边的位置。
“说吧,什么地方看不懂?”
“啊……哦,马上。”
她慌忙把手上的书本放到桌面,沈观澜扫了一眼,发现是《尚书》。
“今日博士让我背的是《尧典》。”她一边将书翻开,一边小声说着。
沈观澜微微蹙眉,《尧典》是尚书的第一篇,算是太学的入门课,人人都会,难怪博士要罚她到门外站立。
顿了片刻,他才缓声问道:“什么地方不会?”
不会的地方可就太多了。
满纸竖排,字字繁体,再加上没有标点符号,只在句末能偶尔看到几笔句读(dòu),这样的文章别说理解和背诵,她连认读都很难。
不然当初她的权谋大计也不会半路夭折。
“嗯?怎么不说话?”
沈观澜的声音再次传来,明明不辨喜怒,却让她浑身一颤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在怕我?”
姜晚的话尚未说完,已被人打断。
男人微微侧过身子,目光紧紧盯着她。
又来了,明明语气温柔,眸中却像淬着寒冰,这种语言和举止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态度,让她整个人都快裂开。
她认输,真的。
原来不是每个穿书人都会变成主角,炮灰永远都是炮灰。
“我的确怕大人。”姜晚霍地转身,一把抓住沈观澜的衣摆,像是生怕自己后悔般,一鼓作气道:“不过我怕大人,是因为梦见你以后会杀了我。手段极其残酷,我连块骨头都没留下,全让狗啃了。”
她话音一落,整个屋子里除了炭盆里的劈啪声再没有任何声响。
顾玄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这位姜二姑娘再说什么胡话。
姜晚却用尽全力不让自己避开男人的眼睛,缓了缓又继续说道:“虽然只是梦,但真的很吓人。”
“我胆子小,很害怕……”
沈观澜静静看着,可能是因为巨大的恐惧,这人虽然没哭,眼睛却也水润润的,像一对黑色的琉璃珠,美得……想让人挖下来。
半晌,他抬手从人左边眼尾处缓缓划过,眼中涌现出不知名的情绪,“这颗红色的痣很美。”
对着这句算是夸奖的话,姜晚却完全笑不出来,书中那些关于男主的描写,突然变得具象化,病娇,阴晴不定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