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干旱,地里颗粒无收,可比起饥饿,更让人绝望的是没有水喝。
后来,他悄悄跟着村里的老人走了一天一夜,终于找到一种植物,苦涩,难吃,但可以缓解干渴。他拼了命地嚼了好几把,在稍稍缓过来后,又把剩下的全都装进兜里,准备拿回去给家中亲人。
可等他到家时,才发现年仅三岁的妹妹死了。
父母说妹妹是饿死的,已经埋了。但他知道,妹妹已经成了别人的食物。
食人,听起来荒谬,但人为了活着往往比魔鬼更恐怖。
也是这时,他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。
再后来,在父母争论要卖掉他还是弟弟时,他主动提出,“卖我吧,我是哥哥,年龄也合适。”
其实他当时也刚六岁。
被人牙子带走那天,娘告诉他别怕,只要活着就好,以后日子总会好的。
可他却眼神迷茫,看着远方没有焦点,很久才轻轻应了一声。
而当他被人杖毙时,心里却很平静,甚至有一种终于结束的解脱。
所以后来,即使重生到他人身上,一步步走到今天,他也没有真的想要杀姜晚报仇。
而且那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当初害死过人。
但那日姜晚在相国寺的痛哭忏悔,却分明是已经知道此事。
谁告诉她的?
和她做得梦有关吗?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他重生的事?
想到此处,心里有些烦躁。
沈观澜揉揉眉心不再纠结,若是那人真的知道了什么,杀了便是。
死人才不会带来麻烦。
…………
而另一边,姜晚回到学宿时,玉婧雪正在屋里等她。
她一进门,这人就快步迎了上来,激动道:“快,说说看,太傅大人教你什么了?”
“你不是说他以前打过你吗?那今晚你有没有挨打?”
可她此时哪有心情应付,只一把将人推开,跌跌撞撞瘫坐到椅子上。
这时,玉婧雪终于瞧出不对,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“这是怎么了?不会真挨打了吧。”
姜晚没有理她,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,咕噜咕噜喝完后才后知后觉,自己刚刚做了一件什么蠢事。
噩梦?
呵。
她当时肯定是昏了头才想出这么离谱的借口。"
“姑娘是说沈太傅吗?”
“嗯,是他。”姜晚将一口参茶含在嘴里,热腾腾的很舒服,而后又慢慢往下咽。
虽然前两日已经从姑娘口中得知她忘了些事,但此时听见人突然问起太傅大人,兰香还是有些惊讶,不过很快又小心回道:“奴婢只是个小丫鬟,哪里有机会认识太傅大人,只远远在文学馆见过一面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姑娘一向不喜欢他。”
噗!
尚未吞下去的参茶被姜晚一口吐了出来,慌得兰香急忙用帕子替她擦拭。
好不容易收拾妥当,她才厉声问道:“你说我不喜欢他?为什么?”
兰香心中一紧,不知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,一时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回话。
姜晚见状缓了神色,安抚道:“别怕,你只管说。”
听见她这么说,兰香这才继续恭敬道:“可能是因为姑娘之前挨过太傅大人的板子。”
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答案,她不由张大嘴,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:“我,我挨过他……”
接着,她便从兰香口中知道了不少事情。
原来大梁王朝所有的皇子公主都是四岁启蒙,六岁便会进入文学馆学习。而原身因为太后的原因,回京后竟然也进了文学馆。
沈观澜身为太子太傅,讲学的主要对象自然是太子。但听兰香的意思,这人偶尔也会给文学馆的其他人上课,这其中自然就有原身。
原身在书中是个草包美人,那在学馆挨打多半是学业不精。
应该,是吧……她实在不敢想其他原因。为什么这些事,原书中一字未提。
姜晚顿时头疼不已,这真是太搞她心态了。
可谓看书一时爽,穿书火葬场。
当晚,她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睡。
不知怎么回事,在见过沈观澜后,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恐怕再也回不去了。
她认知里的纸片人,那些曾出现在书里的名字,一个一个全都变得有血有肉,生动鲜活。
可若她真的回不去,那就不能再坐以待毙。
她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,但普通人的智商还是有的,更何况她还看过整本小说,就算记不全,也知道个七七八八。
想到此处,翻身而起。
寺里不比侯府,现在并未烧炭,屋里有些冷,她便裹了狐裘坐到书案前。
上面放着一些佛经,还有笔墨纸砚,是方便香客抄录经书的。
兰香已经到隔壁睡下,姜晚不想叫人,便自己抬手研墨。
半个时辰后,她搁下手中的笔,一张泛黄的纸上写满了人名,还用各种符号和线条做了标记。
这是现代人常用的思维导图。"
他重生一事,从未跟任何一个人提起,就连陛下都不知道,那这人就更不可能。
沈观澜沉吟片刻后,终于开口,“起来吧。”
姜晚如蒙大赦,立刻直起身子,没想到视线竟又和人对上。
“……”
还有完没完了!
可下一秒却浑身一僵。
男人的目光像冰刃,不紧不慢从她脸上刮过,先是眼睛,而后是脸颊,再到嘴角,吓得她后背发凉。
这时,沈观澜又突然出声,“姜二姑娘。”
“我在!”姜晚声音洪亮,不敢有半点耽搁。
对方像是被她的反应惊到,顿了片刻才温和道:“那日在沈家多有得罪,不知姑娘身子可好?”
姜晚一愣,没想到这人竟会提起此事。
其实说起来有些丢脸,虽然中了春药后,整个人都迷迷糊糊,但她还清楚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跟眼前人求救的。
而且,她求救时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!!!
气氛突然有点尴尬,姜晚舔了舔唇,有些艰难地朝人笑了笑,“谢太傅关心,我身子早就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男人点点头,而后便开口告辞。
见人转身,姜晚觉得自己又活了,刚大喘气,结果对方却突然回头,害得她一口气又堵在喉间,憋得整张脸都红了。
“对了,我还要提醒姜二姑娘,交友需谨慎,免得又着了什么人的道。”
他当时并未派人细查,但从护卫的回话来看,给这人下药的多半是玉家那位玉婧雪。
二人关系似乎不错。
“多……多谢大人提醒。”姜晚结结巴巴道谢。
男人微微一笑,带着另一人离开。
直到两人走远,她才僵硬着转头,问道:“兰香,沈观澜刚刚是不是对我笑了?”
“是,奴婢也瞧见了。都说沈太傅清冷寡欲,对谁都冷冰冰的,没想到也有这般和颜悦色的时候。”兰香满脸笑意,“定是太傅大人也觉得姑娘长得好看。”
听见这话,姜晚只觉是晴天霹雳,书中描写沈观澜杀伐如阎罗,清贵如神祇,又怎么可能被女人的美色所惑。
更何况,原书无CP!
明明那人前一秒看她的眼神还像刀子,结果下一秒立刻变脸,怎么想都大有问题。
“兰香,扶我去学宿,我腿软了。”
“姑娘可是累着了,奴婢这就扶您回房。”
……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