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前,长信宫太后的近侍借更衣之机,塞给他一张便条,只一句话:昨夜柳氏死士潜入,已落金吾。
这句话,是绝境里递来的刀,是他何家眼下翻盘的生机。
他霍然抬头,迎着成王震怒的目光厉声反驳,音量直盖过宗室的余响:
“成王殿下慎言!分明是皇后善妒成性,祸乱宫闱,事败之后畏罪自戕!更是柳家为求脱罪,教唆皇后演下这出以死污人的苦肉计!”
“皇后临死反咬一口,诬陷忠良,其心就可诛!”
“一派胡言!”成王勃然起身,玄色朝服上的盘龙在烈阳下折射金光。
何叙却冷笑一声,往前膝行半步,拔高的音量震得廊下檐铃都似在发颤:
“成王殿下可知,昨夜金吾卫在长信殿擒获一名潜伏刺客,已查明乃是柳太尉府豢养的死士!”
“更何况,皇后娘娘遗容脖颈间赫然带有极深的勒痕!”
“这分明是柳家见事败露,暗中逼杀皇后,再借她的死污蔑我何家!殿下竟要为这等乱臣贼子张目吗?!”
此言一出,满庭哗然。成王愕然僵在原地,一时间沉默不语。
跪在武官班首的柳松亭,此刻却忽地爆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哭。
他膝行数步,朝着宣政殿门重重叩首,额头磕出血痕,涕泪横流地哭嚎:
“一派胡言!简直是血口喷人!”
“臣的孙女,我柳家的嫡女,当朝皇后!那般赤诚的性子,竟被奸人逼得坠楼惨死!她是以死明志,以死明冤屈啊!”
柳松亭双唇颤抖,字字泣血,句句剜心:“若非娘娘机敏,拼死逃出,怕是早被何家派去的人活活勒死!”
“如今她尸骨未寒,奸人竟还敢往她身上泼这等脏水,苍天无眼呐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猛地一晃,双眼一翻,直挺挺地向后晕厥过去。
“父亲!”
“太尉公!”
柳氏一系的朝臣武将瞬间炸开了锅,纷纷扑上前搀扶。
一时间,柳党群情激愤,指着何氏众人破口大骂,斥骂声一浪高过一浪:
“何氏逼死国母,外戚专权,天理难容!”
“乱臣贼子,死不足惜!”
宗室诸王本就怒火中烧,见状更是纷纷起身怒斥。
何氏党羽也不甘示弱地围拢上来。
几方人马剑拔弩张,眼看就要在这天子御前、宣政殿庭动起手来,整座殿庭吵得如同沸水翻涌。
葛怀清眉头紧锁,领着数十位台谏清流官员往前膝行半步,声音沉稳厚重,硬生生在喧嚣里撕开一道口子:
“陛下!皇后崩逝,国丧当前!当先安人心、正典仪,以国礼安顿皇后梓宫!”
“其余是非曲直,自有大理寺、刑部和御史台三司推勘,徐徐查之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