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的手都在抖。“你放肆!”
“婆母若觉得儿媳做得不对,”崔昭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,“让郎君休了我便是。”
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老夫人瞪着她,气得说不出话。崔昭站在那里,不卑不亢。两个人对视了很久。
老夫人站起来。“你等着。”她转身就走,那两个姑娘跟在后面,灰溜溜地走了。
花厅里安静下来。春莺跑过来,脸都白了。“姑娘,您怎么敢跟老夫人这么说话?”
崔昭坐下来,拿起账本。“有什么不敢的。她敢塞人,我就敢怼回去。”
“可万一郎君——”
“他不会休我。”她翻了一页账本,“他要是会休我,早就休了。”
春莺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崔昭低头看账本,手很稳,心也很稳。她不怕老夫人,也不怕他。她已经被关在这里了,还能怎么样?大不了就是继续喝药,继续每天早晚两碗。
她已经不怕了。
晚上,王衍回来的时候,崔昭在灯下看账本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走进来,坐在她对面。
“听说你今天把母亲气得不轻。”
她头都没抬。“她先来找我的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她看得出他在忍着什么。
“你不生气?”她问。
“气什么?”
“气我把你母亲得罪了。”
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可她看见了。
“昭昭学会反击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她以为他会骂她,至少会说她几句。可他没有,他说“昭昭学会反击了”,那语气里没有责怪,甚至有点……她说不出来。
“你不怕我把你母亲气出好歹?”
“她没那么容易气倒。”他顿了顿,“再说,你也没说错。人送过来,我也是要退回去的。何必呢。”
崔昭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站起来,走到她旁边,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账本。
“盘账?”
“嗯。”
“有不会的吗?”
“没有。”"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他打断她。
婆子愣了愣:“是老夫人……”
“我问的是,”他低头看着她,“谁让你们进这个院子的?”
那声音冷得像刀子。
婆子腿一软,跪下去:“郎君饶命,老奴只是奉命行事——”
崔昭站在院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
王衍抬头,看见她。
他走过来,上下打量她一圈。目光落在她眼底的青痕上,眉头皱起来。
“去正院了?”
她点点头。
“寅时?”
她又点点头。
他的脸色沉下去。
“来人。”他开口。
管事上前。
“传话下去,往后正院的晨昏定省,二少夫人免了。”
崔昭愣住。
那管事也愣了:“郎君,这……”
“怎么,我说的话听不懂?”
管事不敢再说,应声退下。
崔昭看着他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转回头,看向那几个跪着的丫鬟。
“你们是自己走,还是我让人送?”
那几个丫鬟吓得脸色发白,爬起来就跑。
婆子也想跑,被他叫住。
“回去告诉老夫人,”他看着她,声音不高,却让人心里发寒,“我的人,不劳她操心。往后这院里的事,她不用管。”
婆子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崔昭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