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躺在被窝里,看着帐顶,很久没动。
十四岁的冬天,她第二次见到王衍。
她开始怕他,也开始——她不敢往下想。
开春之后,崔昭的日子好过多了。
祖母的病一天天见好,已经能下床走动了。老太医每月来一趟,调一回方子,每次都夸“老夫人底子好,养养就行”。
母亲脸上的愁容也散了,开始张罗着给崔昭做新衣裳。
“翻过年你就十五了,”母亲拿着料子在她身上比划,“该说亲了。”
崔昭没吭声,说亲这件事,她听过很多回了。哪个世家姑娘到了年纪不说亲?可她总觉得,这事离自己很远。
直到那天在花园里,她再次见到谢韫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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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韫之是跟着他母亲来的。
谢家跟崔家是世交,谢太太跟崔昭的母亲是手帕交,隔三差五就来串门。这回说是来送新茶,崔昭也没多想,跟着母亲出来见客。
走到花厅门口,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。
他站在窗边,穿着一身月白长衫,正低头看窗外的花。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,落在他侧脸上,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
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来。
四目相对,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昭昭?”
崔昭也愣了,谢韫之?
小时候他们常在一起玩,后来他去了书院读书,就好几年没见了。上次见面时,她还在换牙,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。
可现在——她看着他,忽然有点不好意思。
他长高了,高了很多,她得仰着头才能看他的脸。眉眼也开了,笑起来温温润润的,像三月的春风。
“韫之哥哥。”她喊了一声,脸有点热。
谢韫之看着她,眼里带着笑:“长这么高了?上次见你,你还这么矮。”他伸手比划了一下,比到胸口。
崔昭脸红:“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四年。”他说,“整整四年。”
他记得这么清楚?
崔昭怔了一下,就被母亲拉进去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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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的茶喝得有点久。
谢太太拉着母亲说个没完,从茶叶说到布料,从布料说到首饰。崔昭坐在一边,听得犯困,就偷偷往外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