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音,思音,念音,怀音,无不例外,都是他在思念苏晚音的寄托。
沈青瓷将孩子抱给奶娘,声音轻缓:“你做主就好。”
见她神情恹恹,霍丞渊将她拉到怀里,带着薄茧的掌心,轻轻覆上她平坦的小腹。
“我知道因为那件事害你失去了孩子,再也不能生育,你心里有怨气。”
“但这么多年我一直对你宠爱有佳,还补偿了四个孩子给你,也该够了。”
“当年你带着孩子的尸体跪在司令部门口指控晚音杀人,弄得她丢了工作声名狼藉。”
“她体谅你为人母的心情,毅然出了国,这一走就是三年。”
霍丞渊的声音低了下去,哄意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。
“青瓷,这本就是个误会,这么多年这件事也该过去了,如今晚音回国,你也该和晚音道个歉。”
沈青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。
真的是误会吗?
那年霍家老爷子走生意被海盗枪杀,霍家商会一夜之间破产。
她以丫鬟之身嫁给落魄的霍丞渊,但霍丞渊还是给了她应有的仪式。
为了娶她,他到处求人筹钱,购买嫁妆,购买婚房和婚服。
后来即使霍丞渊因为立下军功当上少帅,身边除了她也没有过其他人。
直到他战友的妹妹苏晚音转学过来,他因为人情帮她找房子,帮她在上海落户。
苏晚音发高烧,他连夜开车送她去医院;苏晚音被男学生骚扰,霍丞渊丢下孕晚期的她过去抓人。
一开始,沈青瓷也感激她哥哥为了给霍丞渊挡刀废了一只手,对这些事也尽显包容。
可她怀孕八个月时,看到了霍丞渊藏在书房柜子里密密麻麻的一千多封的手写信。
晚音,今生相遇太迟,来世我再娶你。
遇见你,我才明白真正的情难自抑,虽然不能给你正房之位,但这份爱我将毫无保留。
每看一封,沈青瓷的身体就冷下去几分,看到最后胎心直接停了。
她永远记得那天,她在剧痛下辗转反侧,身下的血染红了一件又一件床单,终于娩出了一个死胎。
醒来后,她抱着孩子的尸体,跪在司令部门口,控诉苏晚音插足旁人婚姻,私德有损。"
霍丞渊得知后,将她打晕带走,沉默的在她病房守了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他告诉她:“晚音已经出国了,我和她断了联系,从此以后,我们好好过日子。”
可不过一年,他就带回了二姨太,三姨太,直到最后的四姨太。
现在,苏晚音也回来了。
她闭上眼,将喉咙口的一丝滞涩慢慢咽下。
“明日我会去的,你累了一天,先去歇着吧。我去母亲那里请个安。”
霍丞渊一愣,见她面无异常,眉心才松开了些:“好。”
听着军靴的声音越来越远,沈青瓷才走向公馆深处那间常年供奉着佛龛的静室。
霍家主母,她的婆母,正捻着一串佛珠,在蒲团上默诵经文。
沈青瓷走到佛龛前,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。
“母亲。”
“媳妇沈青瓷,自五岁入霍家做丫鬟,至今已二十载。”
“掌家宅,理中馈,从未有半分懈怠。”
“如今,媳妇卖身契时间已到,求母亲……将当年的卖身契还与我。允我离开公馆,自去寻我失散多年的家人,讨一份自由身。”
第二章
老夫人有些感慨:“二十载了,时间过得真快……”
说着,她走到佛龛旁的乌木柜前,打开一个抽屉,取出一个有些年头的锦缎小盒。
里面躺着一张颜色陈黄的卖身契。
“当年从人牙子手里买你回来时,那人牙子说过一嘴,是在南京城外一处叫清水村的地方买的你。”
“若你真想寻,或许是个去处。”
“去南京的渡船,四天后有一班。我会让陈管家替你安排个新的身份,至于沈青瓷这个人……对外只说是回南方看望姨母时遇险身亡,不会损了霍家颜面,也全了你的名声。”
老夫人看着她,突然轻叹一声:“你可知当年丞渊要娶你时,我为何不同意?”
沈青瓷垂眸。
她不过一个丫鬟,当年即使霍家破产,也不至于沦落到必须娶一个丫鬟的地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