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预报说第九号超强台风即将来袭。
于是一早家里就来了工人。
楼上楼下脚步声繁杂,有将花园绿植搬进室内的,有加固幼苗的,有做窗户检修阁楼防渗水的,还有来来回回挪动家具的。
往年花在房屋修缮上的费用确实大,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兴师动众。
这些反常举动一下让郁驰洲想到他父亲近期越发频繁的试探上。
“家里只有我们俩,房子都显得空荡荡的。”
“你陈叔再婚,这周办酒。”
“上次说的梁阿姨,你还记得吧?”
当然记得。
在父子俩少得可怜的话题里,梁阿姨逐渐占据越来越多的部分。
就算不用回想,郁驰洲都能准确说出几个关于梁阿姨的形容词来:顽强,坚韧,独立进取,乐观向上。
还有每次提起梁阿姨,他父亲都会感叹的一句话:
“她那样优秀的人生在那种小地方可惜了。”
“她女儿也是。”
所以呢?
要开始扶贫?
郁驰洲想笑。
他找人调查过梁阿姨,一个生长在东南沿海小县城的女人,毕业后就在老家一家贸易公司工作,除了照片上的脸还算出众,履历平平,根本看不出哪一条与“优秀”二字有关。
看完后,他将资料烧毁冲进下水道。
下一次他的父亲郁长礼再提起这位梁阿姨,他面上不动声色应着,心里却想,差不多得了。
唯一没料到的是,父亲居然像被下了降头一样真想把对方接到家里来。
楼下繁杂的脚步声让人心烦。
郁驰洲索性关上卧室门耳机一戴,仰倒在沙发上。
睡醒已经傍晚,郁长礼回来了。
见到他下楼,第一句话就是:“房间搬好了?”
为了那对母女的到来,郁长礼提前让他从原来的房间搬出来。虽然新的那间更大,朝向也更好,郁驰洲并未因此感到高兴。
他没什么表情:“搬了。”
“这几天台风。你既然回来了,就不要再出门乱跑。”
是因为台风,还是因为别的?"
梁静拂开她的手:“家里没现成的挂面,现擀时间长。你乖乖去吃早饭就是帮最大的忙了,哦对,出去跟驰洲说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,别饿着。”
陈尔不理解。
她本能地替自己感觉到不舒服。
“你不是从小教育我家里有什么吃什么吗?”
梁静闻言只是用余光瞥一眼客厅的方向。
郁驰洲已经走远了。
她压低声:“你出生到现在都跟妈妈在一起,想吃什么妈妈不给你弄?”
陈尔憋着气:“他又不是你生的,他有自己的妈妈。”
梁静比了个嘘,而后把声音放得更低:“驰洲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你在他面前避着点。”
“……”
憋着的气突然散了。
数秒后,陈尔嘟哝:“道德绑架。”
“怎么说话呢?”梁静沾满面粉的手弹了一下女儿鼻尖,“能照顾就照顾,又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陈尔没辙,她妈向来如此。
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:“妈,单亲家庭的小孩性格会比较奇怪吗?”
不用想都知道她在说谁。
梁静用手隔空指指她的脑袋,意思是少说两句。
陈尔自讨没趣,走出几步才想起,某种意义上她现在也是单亲。
所以,凭什么要让着郁驰洲?
……
这顿早餐因为现擀面条,变成了早午饭。
陈尔空着胃,没有如梁静所愿先吃,反倒是大家都坐下后,她才摸着肚皮姗姗来迟。肚子很合时宜发出咕噜一声。
郁叔叔便开始数落儿子,好好的非要吃什么面。
“下次有什么吃什么,别麻烦你梁阿姨特地去做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郁驰洲不咸不淡应着。
男生倨傲地抬着下巴,朝陈尔的方向慢悠悠望过来。
陈尔也不傻,一摸鼻梁,再转开视线,佯装自己是瞎。
是肚子叫的,又不是她。
这么撇清关系后,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再度起身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