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她知道,周旭白第二天一定会数。
只要少一颗,多一颗,他都会很不高兴,逼问她半天。
自从厕所吞药后,周旭白对她的管控比从前更加严格。
甚至已经越过了朋友该有的界限。
他会盯着她按时吃药,盯着她按时吃饭,盯着她晚上有没有好好睡觉。
有时候她只是回消息晚了一点,他都会直接找过来。
许斯柏从来没有嫌他烦过。
她只是有些不敢面对。
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事情,可有些东西到底还是不一样了。
三个月转瞬即逝,许斯柏的状态好了很多,至少表面看起来,和最开始没什么两样。
只是偶尔路过林言絮以前最爱去买奶茶的那家店时,她还是会突然停在原地。
又或者曾经聚会常去的那家火锅店,她会想起林言絮从前站起来给全场敬酒的样子。
想起她笑得张扬又得意,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。
这些回忆全都被她死死藏在心里,直到有一天,警局忽然打来了电话。
他们说在整理林言絮遗物的时候,发现了一封留给她的手写信。
许斯柏接到电话后,直接旷了一节课,冲去了警局。
那封信被装在透明的证物袋里,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许斯柏站在桌前,盯着它看了很久,指尖一点点攥得发白,却始终没有勇气当场打开。
最后她还是把它拿了回去。
回到宿舍后,天已经黑透了,屋里安静极了。
许斯柏坐在书桌前,盯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看了很久,才终于抖着手把它慢慢展开。
上面的字迹很乱,有几个地方皱皱巴巴的,像是被眼泪打湿过。许斯柏低下头,一字一字地看了下去。
斯柏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那说明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
你肯定会哭得很惨吧,我光是想想都头疼,所以先提前跟你说一句,不许哭太久,丑死了,当然,我也知道这大概没什么用。
可是,我是真的很累了,累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,也不知道明天醒来以后,还要怎么面对那些人,那些眼神,还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。
我不明白,为什么一个人明明前一秒还说爱你,下一秒就能把你逼到这个地步,也不明白,为什么我都已经怀了他的孩子,孩子都快要生了,他却还是不肯放过我。
斯柏,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,是我自己太没用了,太撑不下去了。所以你不要怪自己,更不要因为我,把你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。
我这一辈子,认识你这个朋友,已经很值了。
非要说抱歉,也应该是我来说,都怪我擅自进入你的生活,你本来可以过的更好。"
她直接绕开她们大步走进了更衣室,这一次,那三个女人没有追上来。
她们环抱双臂回头看着许斯柏,一副看好戏的样子。
许斯柏拧开自己的柜门,顿时里面的东西像垃圾一个个滚落了出来。
衣服变成了碎布,上面沾满了被压碎的蛋糕泥。
身后传来毫不掩饰的大笑声,许斯柏看着倒塌在地的蛋糕,对着天花板长呼出一口气。
下一秒,她直接抄起一旁的晾衣杆就冲向了三人。
那三个人的笑容戛然而止,显然根本没想到许斯柏会还手。
刘媛媛还没来得及反应,背就挨了一棍子,她彻底疯了,抓着许斯柏的头就往墙上撞。
“你这个臭婊子!想打是吧!老娘今天就把你往死里揍。”
三个人顿时将许斯柏按在身下,场面顿时乱作一团,刘媛媛抄起许斯柏的高跟鞋就朝着她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第三下落下来时,血直接顺着发丝淌了下来。
“住手!”
远处突然传来张经理的怒吼。三个女人动作一顿,立刻狼散开了,临走前,刘媛媛还狠狠啐了一口,“贱货。”
许斯柏撑着地,慢慢坐起来,她头发散落在肩头,嘴角破了,额角也在流血。
腿上的淤青一块叠着一块,落在白皙的皮肤上,刺眼得厉害,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。
张经理深深的望了她两眼,却没有扶,其实在这群荷官中他最欣赏的就是许斯柏,本分又聪明,听说还是港城最好的高中毕业的,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清高,不合群。
他们这个行当本就灰色,里面的人也大多没有都没什么道德,可她不一样,仿佛对她来说,这只是普通的上班一样,所以哪怕今天没给她安排这趟活,这个架也迟早要打。
张经理看到狼狈但有倔的要死的脸,冷声说:“许斯柏,你今天在牌桌上表现得很差,所以这个月的奖金全扣了。”
许斯柏这才猛地抬起头,抓着张经理的裤腿急促地说道:“经理……你知道的,我很需要钱。”
张经理却往后退了一步,直接扯掉了她的手,脸上没有一丝动容之色:“既然这么缺钱,那你还守着那点清高做什么?”
他说着,从身后掏出那张她刚刚甩掉的名片,重新丢回了她身上。
“没记错的话,你儿子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吧,你要真想让他多活几天,就换条路走。”
“你也别嫌弃沈总,他虽然色了点,但据我了解出手可是非常大方,只要你肯低头,你们娘俩下辈子可以说衣食无忧。”
“许斯柏,你自己好好想想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了,几步后又停下来。
“她们三个我也会一并处理,今晚的事如果再发生一次,你们就都滚蛋吧。”
张经理走后,许斯柏坐在地上,很久都没动。"
许斯柏抱着书的手紧了紧,正当她准备开口的时候,手机响了起来。
是警察局打来的电话。
他们的调查结果出来了。
上面显示,林言絮是自杀。警察局里。
许斯柏脸色惨白,手指死死攥着那份结案材料,然后将它撕得粉碎。
“自杀?”
她的眼眶血红一片。
“你们在开什么玩笑。”
负责的警官弯腰捡起碎纸片,眉头皱的很紧,然后用一种近乎公式化的语气,再次重复:
“许小姐,我们理解您的心情,但这不是我们的主观认定的结果,而是所有证据指向的结论。”
“第一,刀口方向和力度都符合自伤特征。第二,刀柄和刀身上提取到的完整指纹只有林言絮本人的。第三,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,屋内也没有外人闯入和挣扎打斗的痕迹。第四,楼道和小区周边监控都没有拍到可疑人员进出。”
“再加上她生前确实遭受了私密视频泄露、舆论打击和精神刺激,我们有足够理由认定,她最终是因为承受不住压力,选择了自杀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一根一根钉进许斯柏的脑子里。
她整个人都在发抖,嘴唇白得发僵,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她不会自杀的,林言絮不会自杀的……”
那警官沉默了一下,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些。
“很多人都会这么说。”
“可事实就是,真正走到那一步的时候,没人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。”
“许小姐,节哀。”
“节哀?!”
许斯柏的声音一下就尖了起来,周旭白眼疾手快的扣住了她的手腕,低声说:“许斯柏,别乱来。”
可许斯柏却像什么都听不到似的,冲上去一把揪住警察的衣领。
就在这时,身后响起一道冷笑。
顾风站在不远处叉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,而他身边的那对男女脸色鄙夷更是厉害。
顾风的母亲上下扫了许斯柏一眼,嗤笑一声:“他们说你是个疯子,我还以为是夸张了,没想到真有点被害妄想症。”
“警方都说的这么明白了,还在这里胡搅蛮缠。”
顾风的父亲也冷着脸开口:
“年轻人就是情绪化,朋友死了,受刺激我们能理解,可也不能逮着谁都说是杀人犯吧?总不能因为我儿子跟她谈过一段,就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。”
许斯柏眼前一黑,几乎是立刻就要冲过去,却被周旭白从后面一把抱住了。
她拼命挣扎,喉咙都吼哑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