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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局内。
姜时愿独自一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薄毯。
她的外套被扯破了,扣子掉了两颗,领口松松垮垮的,头发乱糟糟的散在肩上,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她的脸上没有伤,但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抓痕,是被那个混混女生的指甲划的,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。
姜亦诚在里面做笔录,走廊尽头,那几个混混被关在不同的房间里,偶尔能听到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。
姜时愿坐在那里,双手攥着薄毯的边缘。
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眶微微泛红,但始终没有哭出来。
她不知道事情会怎么收场。
然后,她就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的声音。
是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,沉稳,急促,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。
她抬起头。
走廊的另一头,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的走来。
黑色西装,白色衬衫,金丝眼镜,冷峻的面容。
是宋述岹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,还有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,似乎是这间警局的负责人,一路小跑的跟在宋述岹身后,脸上满是惶恐。
“宋先生,您放心,这件事我们一定会……”
宋述岹没有理他。
他的目光从踏入走廊的那一刻起,就锁定了坐在长椅上的姜时愿。
他看着她苍白着小脸,披着薄毯,头发散乱的样子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她白皙手背上那道刺目的抓痕。
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,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阴沉。
但更吓人的,是他的脸色,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
姜时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的站了起来,薄毯从肩上滑落。
这时,宋述岹已经走到她面前,站定。
他没有说话,只缓缓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,动作不急不慢,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。
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被他从肩上褪下,露出里面白色衬衫包裹着的宽阔肩膀和修长的手臂。
然后,他将外套披在姜时愿肩上。"
港岛的天空,今日是暗灰色的,沉甸甸的压在半山腰的宋家豪宅之上。
宋家的灵堂布置的肃穆而奢华,正中央悬挂着一张年轻帅气的照片,是生命被定格在二十五岁的宋家少爷宋泽川。
此刻,姜时愿穿着一身及膝的黑色连衣裙,站在家属席的角落里,像一株被遗忘的百合。
她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乌黑光泽的长发衬得她白皙的肌肤愈发剔透,巴掌大的小脸上因为悲伤,眼尾轻轻的泛着红,反而更添一种易碎的脆弱感,在这片沉郁的黑色中,成为一点引人遐想的秾丽。
而在周围,窃窃私语如同潮水,在她周围涌动,并不响亮,却字字清晰。
“就是她吧?听说刚嫁过来一个月,丈夫就没了,这八字也太硬了吧?”
“可不是嘛,泽川少爷以前飙车多少次都没出事,偏偏娶了她之后就出意外,不是克夫是什么?”
“她啊,本来在原来那家里就不怎么受宠,听说当初联姻也是被硬塞过来的,而且泽川生前对她也不怎么上心,夜夜出去蒲(玩),如今人没了,她要怎么办啊……”
“还能怎么办,当寡妇呗……”
姜时愿一直低着脑袋,努力的忽略着四周的议论声,她紧紧攥着裙摆,倔强的没有让自己哭出来。
她与亡夫宋泽川之间并无感情,联姻不过是家族任务,那个风流倜傥的丈夫甚至在新婚夜就明确表示对她不感兴趣,婚后依旧流连花丛,所以他的死,带给她的震惊远多于悲伤,但此刻这些无端的指责,却让她感到屈辱和无力。
在这个庞大的家族里,她孤立无援。
就在这时,灵堂入口处忽然响起一阵骚乱,接着便是一道沉稳而极具存在感的脚步声传来,使得原本嘈杂的低语声瞬间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投了过去。
宋述岹回来了。
他身着一件黑色的羊绒风衣,衣襟敞开,露出里面同色的定制西装,风尘仆仆,却丝毫不显狼狈。
他面容冷峻,轮廓如同刀削斧凿,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镜片后那双眸子漆黑而深邃,此刻却像结了冰的寒潭,扫视过全场,带着一种迫人的威压。
左手随意垂在身侧,右手的手指间,却缓慢的捻动着一串深色的檀木佛珠,与他周身散发的凌厉气场形成一种奇异的矛盾结合体。
只见他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,径直走向灵堂正中央,目光在弟弟的遗像上停留片刻,深沉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随后,他上前,规整的上了三炷香,动作从容不迫。
“阿川,走好。”
他低声说,声音不大,却清晰的传遍安静的灵堂。
做完这一切以后,他才转过身,目光精准的落在了角落里的姜时愿身上。
在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中,她苍白秾丽的面容,以及纤细的身影,有一种莫名吸引他目光的特质。
他毫不犹豫的迈步朝她走去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上。
此时,所有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,只剩下他皮鞋落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。
这边,姜时愿在他走近时,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不禁挺直了背脊,她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大哥,宋氏家族真正的掌权人,心中涌起一丝惧意,以及微弱的希望。
她想,或许他的归来,能结束这些无端的流言蜚语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