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人不多,过道上很安静。
我深吸一口气,决定沟通。
“阿姨,麻烦您……”
我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。
她掀起眼皮,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。
话还没说完,她翻了个白眼。
声音比我响亮多了。
“年轻人咋这么矫情?”
一句话,让周围几个乘客的目光都投了过来。
我感觉脸颊有些发烫。
“忍一忍怎么了?”
她理直气壮地看着我,甚至还把脚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“我这把年纪了,坐这么久的车,腿脚不方便,伸一伸怎么了?”
“你个小年轻,身体好,让一让老人家,不是应该的吗?”
她的话像一串机关枪,咄咄逼人。
我张了张嘴,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周围的目光,有的同情,有的看热闹,但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我把头转向窗外。
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。
接下来的时间,成了我的漫长煎熬。
她开始嗑瓜子。
“咔嚓、咔嚓”的声音,清脆又刺耳。
瓜子壳,被她随口一吐,落在地上。
红色的,白色的,黑色的,很快就在她的脚边铺了薄薄一层。
然后是橘子。
她慢条斯理地剥开一个,橘子皮的汁水溅得到处都是。
浓郁的酸甜气味,混合着之前那股说不清的味道,形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嗅觉攻击。"
她要求世界以她为中心,要求晚辈无条件退让,要求法律来约束别人。
却从不审视自己的行为。
天色渐渐亮了。
列车员开始售卖早餐。
她没有买。
而是从自己的一个布袋里,掏出了一个塑料袋。
袋子里是几个白煮蛋,还有一根隔夜的油条。
她把剥下来的蛋壳,和油条的包装袋,也扔在了地上。
她脚下的垃圾堆,又壮大了一些。
她吃完早饭,又打了一个电话。
这次,是打给她女儿的。
语气和昨天打给她儿子时,截然不同。
“喂?你到哪了?”
“什么?还要两个小时?你怎么这么慢!我不是让你早点出门吗?”
“我跟你说,你哥待会也来接我,你见到他,机灵点,别什么话都说!”
“你嫂子给你哥买的那辆车,你别老去坐,听见没?那是我们家的钱买的,跟你没关系!”
“行了行了,挂了,烦死了!”
她挂断电话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我几乎可以想象出电话那头,她那个唯唯诺诺、不被重视的女儿。
重男轻女。
自私自利。
双重标准。
我脑海中,关于她的标签,又多了几个。
这些标签,都成了滋养我心中那颗种子的养料。
它正在茁壮成长。
我开始关注她的行李。
除了那个架子上的红色大行李箱。
她座位底下,还塞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,鼓鼓囊囊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