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哥,耳朵怎么红了?”
周秉衡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风吹的。”
苏星眠裹着他大了三号的军大衣,偏偏一本正经地点头。
“哦,风吹的。”
她转身往屋里走。
走了两步,背对着他,嘴角弯了。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低低的,从喉咙里压出来,慢条斯理。
苏星眠的脚尖绊了一下台阶。
她捏紧了针囊。
下午,他要带她去看家。
她和老狐狸的家。
苏星眠跟着周秉衡穿过家属院,拐了两个弯,走到最角落一排平房。
院墙比别家高出半个头。
周秉衡掏钥匙,开锁。
苏星眠站在门口没急着进,先闻的。
新木料的气味混着石灰和新棉布,干燥无尘,连一粒沙都没有。
她伸手摸了一下窗框缝隙。
双层油毡加防风布条压得严严实实,指缝间什么都没粘上来。
大西北的风沙是出了名的毒。
这扇窗被人拿手指一寸一寸试过,才会封成这样。
门框也换了,实心木料,截面还泛着新木的浅黄。
推门没声响,门轴抹了油。
周秉闻跟在后头进了屋,先扫了一圈墙角的火炕,点头。
再往对面一瞥,脚步顿了。
一张实木大床靠墙放着。
床腿是老料,刷了清漆,靠墙那一侧垫高了半寸,卡得严丝合缝,半点不晃。
苏星眠走过去,手指按了一下。"
周秉衡翻身起来,从腰间抽出绳索,膝盖压住何耀祖后背,将他双手反绑,绳结收紧,干脆利落。
他站起身。
苏星眠的腿软了。
整个人坐在碎石地上,圆筒没松手,牢牢抱在怀里。
她和老狐狸赢了。
他和她都活着,圆筒还在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,梁劲带骑兵连从南面沟壑口冲了出来。
梁劲翻身下马。
他看到的第一眼,是被反绑在地上的叛国间谍何耀祖。
第二眼,是政委。
左臂渗血,单膝跪在一个姑娘面前。
梁劲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去,冲骑兵连比了个手势。
苏星眠坐在地上。
嘴唇起了一层白皮,裂开几道细纹,有一道渗着血丝。
棉大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肩膀下面,露出里面那件蓝布褂子的领口。
手指因为抱圆筒太久,十根全弯成了一个弧度,掰都掰不直。
她抬头看他。
他单膝跪在她面前,还是比她高出一截。
左臂上的血还在渗,军装袖子湿了一片,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先把她肩上滑落的棉大衣拢回去,动作很轻,手指只碰到棉布,没碰到她。
然后去掰她的手指。
一根一根往外掰的时候,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。
苏星眠没吭声,盯着他的手看。
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指腹有薄茧。
刚才绑何耀祖的时候,绳结收得又快又狠。
掰她手指的时候,慢得不像同一双手。
十根手指全部掰开,圆筒从她怀里滚出来,他单手接住,搁在旁边的碎石上。
她的手空了,被他握在掌心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