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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佳夕拿过手机。一条短信,没有存名字的号码:

「周末回家吃饭。你妈想你。——王崇山」

陈佳夕抬起眼睛看向樊慧兰。樊慧兰正在整理保温桶的盖子,见她看过来,动作顿了顿,轻声说:“你爸……你王叔他,不会说话。但昨天听说松岭见到你了,他一晚上没睡好。”

“松岭他……”陈佳夕开口,又停住了。

樊慧兰沉默了几秒。她把保温桶的盖子盖好,手指在桶身上轻轻摩挲着,像是要找点事做。

“那孩子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,“这几年只回来了两次。回来了也总是待在书房,对着电脑。更多的时候在你房间呆着。我问他想不想你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他没说话。但他手机里,一直存着你十八岁生日那张照片。我偶然看见过。”

她说“偶然看见过”,说得轻描淡写,但陈佳夕知道,樊慧兰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。

陈佳夕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
那张照片她记得。她闭着眼睛对蛋糕许愿,王松岭站在她身后,目光落在她侧脸上。照片洗出来后,樊慧兰笑着说“这张拍得真好”,收进了相册。

“先喝汤吧,”樊慧兰把汤碗又往她面前推了推,“要凉了。”

陈佳夕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汤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温热的汤滑下去,落在空荡荡的胃里,暖意一点点散开。她小口小口地喝,眼泪掉进碗里,她也没擦,就那么混着汤一起咽下去。

喝到一半,门铃又响了。

樊慧兰看向门口:“这个点……”

陈佳夕放下勺子,走过去开门。穿着某生鲜平台配送服的小哥站在门外:“陈女士吗?您的早餐。”

她签收,关上门,提着袋子回到餐桌边。袋子很简洁,打开里面是分装的餐盒:南瓜小米粥(标签打印着:少糖)、剥好的水煮蛋、清炒时蔬、一小盒蓝莓。

袋子上还钉着一张订单小票。上面是打印的一行备注:

「请于上午8:00前送达。」

陈佳夕捏着小票,她想起十七岁,他递给她那份《生存协议》时的样子。镜片后的目光平静,像是在交代工作,而不是在关心一个人。

标题下面是分项条款。

1. 生理维持系统:

每日饮水≥2000ml(附刻度水壶)。

三餐定时,樊慧兰女士监督……

那时候她觉得他像个设定好的程序。现在想来,那是他唯一会的方式——把关心翻译成他能理解的、确保“系统”运行的指令。

樊慧兰没说话,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。

就在这时,陈佳夕的手机响了。是沈悉。

她划开接听:“喂?”

“佳夕姐,”沈悉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,但依然能听出压着的兴奋,“你到单位了吗?”

“还没。”

“那个……王工的车在楼下,”沈悉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就是序澜科技那位,王松岭王工。他车停在那儿,好像是在等人。我刚才打卡看见的。”

陈佳夕没接话。

沈悉等了两秒,继续说:“技术科那边有消息说,王工主动联系了院里,要给‘摇篮案’做技术顾问。条件很明确,要求所有技术对接必须跟咱们组,跟您直接沟通。”

她的语气里有好奇,但更多的是汇报工作的认真。

陈佳夕沉默了几秒:“知道了。”

挂了电话,房间里安静下来。餐桌左边是樊慧兰炖的汤,右边是王松岭订的早餐。她坐在中间,像个突然被推到舞台中央、却忘了台词的演员。

黑球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温热的身体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,然后仰起头看她。

那双总是清澈见底、映着天真快乐的狗眼睛里,此刻清晰地倒映出她脸上的惶然和无措,同时也写满了单纯炽热的渴望——昨天那个吹口哨的人,我想再见见他。

陈佳夕怔怔地看了黑球几秒,然后慢慢弯下腰,掌心轻轻落在它毛茸茸的温热头顶,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,一下一下地抚摸着。

她垂下眼睫,看着黑球依赖地眯起眼睛,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,轻轻地说,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:

“知道了。”

手指停在黑球温暖的皮毛间,半晌没动。窗外,卖豆浆的吆喝声、学生模糊的谈笑声,和屋里饮水机空洞的指示灯一起,构成了这个早晨全部的背景音。

然后,她看向餐桌旁正仔细擦着保温桶边缘的樊慧兰。那个熟悉的背影,让胃里那片冰冷的钝痛,奇异地平息了一瞬。

“妈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,比想象中平稳,“这周末……我回去。”

樊慧兰正收拾着保温桶,闻言手顿了一下,眼角的细纹漾开成真正舒心的笑意,连声应道:“好,好!妈给你做你爱吃的。松原那小子也念叨你呢。”她没再多问,只是动作更轻快了些。

喝完汤,樊慧兰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按时吃饭吃药的话,才提着空桶离开。门关上,屋里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佳夕和黑球了。

它到了要解决生理需求的时间,开始围着陈佳夕转圈。

“知道啦。”陈佳夕宠溺地看着它,迅速给它套上牵引绳,“我们今天多遛一会儿吧,遛20分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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