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快睡着了,听见他站起来。
她睁开眼,从帐子里看出去。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,一动不动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站着——平时他站着的时候,背挺得很直,像一棵松。今天不是。他的肩膀塌着,整个人看起来……她想了想,找不到词。
她坐起来。
“王衍。”
他没回头。
“你怎么了?”
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没事。你睡吧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她差点没听清。那不是平时说话的声音,是累到不想说话的声音。
崔昭坐在床上,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。她应该躺回去,继续睡,他的事跟她没关系。她恨他,巴不得他不好过。
可她没躺回去。
她下了床,披了件衣裳,走到小厨房。参汤是晚上炖的,还温着。她舀了一碗,端着往书房走。
走到门口她停下来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。她恨他,恨到骨子里。他不好过,她应该高兴,可她站在这儿,手里端着一碗参汤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他坐在案前,听见声音抬起头。看见她手里的碗,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起来了?”
“睡不着。”她把碗放在他面前,“喝点。”
他看着那碗参汤,没动。
“不喝我端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她站在旁边,不知道要干什么。送完了,该走了,可她没走。
他放下碗,抬头看她,那眼神和平时不一样。平时他看她,是深不见底的井,是猎人看猎物。今天不是,今天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。
“昭昭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了,你怎么办?”
她愣住了,王衍什么都没有?他是琅琊王氏的家主,权倾朝野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他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?可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