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垂花门时,崔媛忽然拉住她的手:“阿昭,记住姐姐的话——往后没什么要紧事,少来王府。”
崔昭看着姐姐。
“姐姐,到底怎么了?”
崔媛摇头:“没什么。你就当姐姐求你。”
崔昭沉默片刻,点点头:“好。”
崔媛松了口气,拍拍她的手:“去吧。”
马车动了,崔昭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。
王府的大门还开着,姐姐站在门口,身影瘦瘦的,像一株被风吹着的秋菊。
崔晗在旁边小声说:“你姐姐怎么瘦成这样?王府不给她饭吃?”
崔昭没说话。
她想起刚才王衍看自己的那个眼神,那眼神让她心里发毛,又说不上哪里不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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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府后,她去给祖母请安。
祖母吃了药,精神好多了,靠在床头问她:“王府怎么样?”
崔昭想了想:“大。”
祖母笑:“就这?”
崔昭沉默一会,忽然问:“祖母,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祖母看她一眼:“怎么又问这个?”
“刚才在王府,他看我的眼神……”崔昭不知道怎么说,“怪怪的。”
祖母的笑容顿住了。
“他看你?”祖母问,“怎么看的?”
崔昭摇头:“说不上来。就是……怪。”
祖母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崔昭以为祖母睡着了,才听见祖母开口:“阿昭,往后少去王府。”
崔昭愣了,怎么祖母也这么说?
“祖母?”
祖母看着她,眼里有心疼,有担忧,还有她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还小,”祖母说,“有些事,不知道也好。”
崔昭想问,可祖母已经闭上眼,摆摆手:“去吧,祖母累了。”
她只好退出来。
站在廊下,她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,心里乱糟糟的。
姐姐让她少去王府,祖母也让她少去王府。可姐夫明明什么都没做,只是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,她想起那双眼睛。很深,很沉,像一口井。
风从廊下穿过,吹起她的裙角。
十四岁的崔昭站在风里,隐隐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罩住了。
那东西是什么,她说不清。
但她记住了那种感觉——像被什么盯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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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王府书房。
王衍坐在案前,手里握着笔,却没落下。
案上摊着一封信,是崔家送来的谢帖。字迹工整,像是认真练过的。落款处有两个字——崔昭。
他用指腹摩挲着那两个字,眼神很深。
门被敲响,管家进来禀事。说完正要退下,忽然听见他开口:“崔家那边,盯着点。”
管家愣了:“郎君的意思是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把信放下,声音淡淡的,“往后崔家有什么事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管家低头应了。
退出去时,管家忍不住想:郎君这是怎么了?
崔家大娘子是他的正妻,他关心崔家,本是应该。可那语气,那眼神……
管家不敢多想,快步走了。
书房里,王衍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一轮明月,照得院子一片银白。
他看着那月亮,忽然想起今天在花厅里,她抬头看自己的那个瞬间。
她十四岁了,比去年又长高了一些,眉眼也开了些,像一朵含苞的花。
他闭上眼,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她是妻妹。是你妻子的妹妹。你不能。
可另一个声音在说——她是你先看见的。
那年她十三岁,站在人群里偷看你,嘴角沾着点心屑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那时候你就该知道,你完了。
王衍睁开眼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短到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然后他转身,回到案前,继续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公文。
只是那封信,被他折好,收进了怀里。
深夜,王府书房。王衍一个人坐着,面前是父亲的牌位。他说“父亲,王家我撑住了,可我……也不知道为了什么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