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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想起崔昭——那丫头,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
像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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丧事办完,崔家人回了崔府。

崔昭去给祖母请安,祖母靠在床头,脸色蜡黄,看见她就招手。

“阿昭,来。”

她走过去,坐在床边。

祖母握着她的手,半天没说话。崔昭低着头,也不说话。

过了很久,祖母忽然开口:“阿昭,你记住——不管以后发生什么,都要先护住自己。”

崔昭抬头看祖母。这话祖母说过,上次说谢家提亲的时候。

“祖母,您到底想说什么?”

祖母看着她,眼眶红了:“阿昭,你姐姐走了,有些事……拦不住了。”

崔昭心里一紧。

“什么事拦不住了?”

祖母没回答。

只是握着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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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崔昭又做了那个梦。

梦里姐姐站在远处,朝她笑。她想跑过去,可怎么也跑不动。脚下像被什么拽住了,低头一看,还是那只手。

王衍的手。

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,看见他的脸。

他在笑。

那笑容很淡,淡得让人心里发寒。

她猛地惊醒。

窗外天还没亮,月光照进来,落在地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
崔昭坐在床上,大口喘气。

她忽然想起白天祖母说的话——“有些事,拦不住了。”

什么事拦不住?

她不敢想。

可她隐隐觉得,那个梦,要成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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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府,书房。

王衍坐在案前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
信是崔家送来的,说感谢王府这些年的照顾,往后两家还是姻亲,会常来往。

他把信放下,看向窗外。

窗外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几点灯火。

“郎君,”管家的声音传来,“崔家那边……老夫人病倒了,怕是撑不了多久。”

王衍没说话。

管家等了一会儿,又禀道:“还有,二姑娘那边……”

王衍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“她怎么样?”

管家愣了一下。这是郎君第一次问起崔家二姑娘。

“回郎君,二姑娘……还好。就是一直没哭过。”

没哭过?王衍想起那日在产房外,她跪在地上的样子。她跪在那里,整个人都垮了,可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
像他,他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,短到管家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
“下去吧。”他说。

管家应声退下。

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。

他看着窗外的黑夜,轻声说:“昭昭……”

那声音太轻,轻得风一吹就散了。

可那两个字里,有太多东西。

有他藏了四年的秘密,有他不敢说出口的话,还有他即将要做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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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崔家收到消息——谢韫之的父亲,在交州病死了。

谢韫之要守孝三年,三年之内不能回建康,不能提亲,不能做任何事。

崔昭听到这个消息时,正在给祖母熬药。

她的手一抖,药洒了一半。

丫鬟惊呼:“姑娘,您烫着没?”
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红了一片,可她感觉不到疼。

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三年。谢韫之要守孝三年。

三年后,她十八岁。三年后,会发生什么?

她忽然想起那个梦,想起梦里的那句话——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
窗外飘起雪来。

今年的第一场雪。

崔昭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片雪花落下来,落在院子里,落在树枝上,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。

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,在山道上,他杀完人之后,给她别头发。

那时他的手是凉的。

沾过血的手,是凉的。

那他现在的手呢?

还是凉的吗?

雪越下越大。

崔昭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,忽然想哭。

可她还是没有哭。

只是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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