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过来,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,又看了看她。
“笑起来好看。”他说。
崔昭愣住了,他这话什么意思?
他已经伸手,把手指递给孩子玩。孩子抓住他的手指,往嘴里塞。他任由孩子啃着,目光却落在她脸上。
“往后多笑笑。”他说,“别老绷着脸。”
崔昭低下头,没说话。孩子忽然哭起来,她赶紧哄,可孩子越哭越凶,怎么也哄不好。
“我来。”他伸手要接。
崔昭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孩子递给他。
他抱着孩子,轻轻拍着。那动作很熟练,像是经常抱的。
崔昭在旁边看着,忽然想起姐姐说过的话——“你姐夫对桓儿挺好的。”
是挺好的,她看着他的侧脸,心里有点复杂。这个男人,是她姐姐的丈夫,是她姐姐孩子的父亲。他对他儿子好,是应该的。
孩子慢慢不哭了,靠在他肩上睡着了。
他抬头,正对上她的目光。
“看什么?”
崔昭别开脸:“没什么。”
他把孩子递给奶娘,让人抱走。
花园里就剩他们两个。
“昭昭。”他叫她。
她没抬头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她往后退了一步。他又走一步,她又退一步。直到退到一棵树前,退不动了。
他站在她面前,离得很近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,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。
“躲什么?”他问。
崔昭攥紧手:“没躲。”
他低头看她,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,最后落在她唇上。
崔昭的心跳得很快,不是心动,是害怕。
他往前倾了倾身——她偏开头,他停住了。过了很久,他直起身。
“昭昭,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你总要习惯的。”
他走了。
崔昭靠在树上,大口喘气。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尽头,手还在抖。
他刚才想做什么?亲她?
她咬着牙,心里那个恨字,又深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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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的时候,他来接她去踏青。崔昭不想去,可母亲说,这是规矩。
规矩,什么都讲规矩。
她坐在马车里,他在外面骑马。一路上谁也没说话。
到了地方,是个湖边。柳树发了新芽,绿莹莹的一片。湖上有几只水鸟,悠闲地游着。崔昭站在湖边,看着那些水鸟。
他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喜欢这儿?”他问。
她没回答。
他也不恼,只是陪她站着,站了很久。
风从湖上吹过来,带着水的凉意。她缩了缩肩膀。
他解下自己的大氅,披在她身上。
崔昭一愣,想躲。他按住她肩膀,没让她动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“着凉了怎么办。”
她想说不要他的东西,可他说完就转身走了,走回马车那边,好像只是随手做了件小事。
崔昭站在原地,披着他的大氅,闻着上面属于他的气息。
那气息让她想扔了它,可她没有。
因为确实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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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,他依然骑马。
她坐在马车里,透过车帘的缝隙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骑得不快,一直在马车旁边。
崔昭忽然想起那年冬天,在山道上,他也是这样骑马走在前面,送她下山。
那时她十四岁,还不懂他为什么等在那里。现在她懂了,可她宁愿自己永远不懂。
“姑娘,”春莺小声说,“郎君对您挺好的。”
崔昭没说话。
好?是挺好。可这好,是用姐姐的命换来的。
是把她关进笼子之前,喂的那口蜜。
她不需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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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她又梦见了谢韫之。
梦里他还是那个温润的少年,站在阳光下冲她笑。他说:“昭昭,等我回来。”
她想跑过去,可怎么也跑不动。
低头一看,又是那只手,王衍的手。
她瞬间惊醒,躺在床上,看着帐顶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。
谢韫之,你在哪里?你知道我在等你吗?你还能回来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再过半年,她就要嫁给那个男人了。
她忽然想起姐姐出嫁前那晚,姐姐拉着她的手说:“阿昭,以后你嫁人,要嫁个自己喜欢的。”
她没做到,姐姐也没做到。
她们崔家的女儿,都做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