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?”父亲叹口气,“他倒是让媛儿免了晨昏,可老夫人不听,他能怎么办?总不好为了这个跟亲娘翻脸。”
崔昭站在假山后面,手里的花枝被她攥紧了。
原来姐姐不是过得不好,是过得……很难。
她想起姐姐归宁时眼下的青痕,想起姐姐那句“他很好”,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“行了,”父亲说,“嫁都嫁了,说这些没用。王氏这门亲,多少人求都求不来。媛儿是嫡长女,她受得住。”
母亲没再说话。
崔昭悄悄退了出去,她没去摘花,也没去姐姐院里。她回了自己房间,坐在窗前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祖母进来时,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。
“阿昭?”祖母坐到她身边,“怎么了?”
她看着祖母,忽然问:“祖母,您当年嫁人的时候,怕不怕?”
祖母愣了一下。
然后老太太笑了,那笑容里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怕。”祖母说,“怎么不怕。十六岁嫁给你祖父,那之前我只见过他一面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
“熬过来了。”祖母拍拍她的手,“女人这辈子,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。投得好不好,都得受着。”
崔昭沉默。
“怎么忽然问这个?”祖母看她,“是因为你姐姐?”
她点点头。
祖母叹口气,没说话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。崔昭看着那片光,忽然想起姐姐出嫁那日,花轿起的时候,姐姐的手在抖。
“祖母,”她轻声问,“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祖母想了想:“王衍?”
“嗯。”
“外面说他冷面阎罗,其实没那么吓人。”祖母慢慢说,“十六岁承继家业,不容易。他爹死得早,留下个烂摊子,他能撑起来,把王氏做到今天这个地步,是个人物。”
崔昭听着。
“不过,”祖母顿了顿,“他这个人,心思太深。你姐姐嫁过去,是两家之盟,不是……”
老太太没说下去。
崔昭等了等,没等到下文。
“不是什么?”她问。
祖母看她一眼,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你还小,不该听这些。”
崔昭想说自己不小了,她已经十三岁了。可祖母已经站起来,往外走了。
走到门口,祖母忽然回头:“阿昭,记住祖母的话——将来你嫁人,要嫁个能让你笑的人。”
她怔住。
祖母已经走了。
那天夜里,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姐姐穿着嫁衣,站在花轿前,回头看她。姐姐想说什么,却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她想跑过去,却跑不动。姐姐的脸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。
她惊醒。
窗外天已经亮了。
***
三日后,姐姐回了王府。
崔昭送她到门口。这回王衍亲自来接,站在马车边等着。
崔媛拉着她的手,欲言又止。
“姐姐,怎么了?”
崔媛看看四周,压低声音:“阿昭,以后……少来王府。”
崔昭愣了: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崔媛的眼神闪了闪,“你就当姐姐求你。”
她不懂,但看着姐姐眼里的恳求,她点点头:“好。”
崔媛松了口气,松开她的手,转身上了马车。
王衍扶了姐姐一把,然后回头看过来。
崔昭对上他的目光,忽然想起祖母那句话——“他这个人,心思太深”。
她低下头,没再看。
马车动了,越走越远。
崔昭站在门口,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姐姐为什么不让她去王府?
她不知道答案。
但她记住了姐姐的眼神,那眼神里有恐惧,有防备,还有她读不懂的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