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柔锦的婆家在红荷村,离娘家梦浮村不过二十里地,她不信张良胜新婚夜暴毙的消息,白春生没有听说。
二十里地,赶着驴车也就一个时辰。
村里人走亲戚、赶大集,来来往往的,什么消息传不过来?
更何况是死人的事。
路上她想,也许她爹是有事。
也许他身体不舒服。也许他太伤心了,起不来。
她给他找了无数个理由。
可他还是没来。
其实他只是想跟夏宜兰两个人甜甜蜜蜜过日子,摆明了没有想要管她的事,上辈子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。
上辈子她也回来了。
后来她爹劝她重新嫁人,说了那么多为她好的话。
什么“你还年轻,不能守一辈子”,什么“爹给你找个老实本分的,好好过日子”,什么“爹还能害你不成”——她听了,信了,以为她爹真的为她着想。
所以才被媒婆和那个陈昕骗了,最后死得那么惨。
那个陈昕,长得倒是周正,见人三分笑,说话和气。
媒婆说是邻村的后生,家里有三间瓦房,五亩水田,人又勤快。
她爹点了头,她也就点了头。
嫁过去才知道,除了一间土坯房,啥也没有。
勤快也是装的。
陈昕真正的营生是赌。
白天游手好闲,晚上就去赌坊,把家里的钱输个精光。
娶她的原因就是图财。
她是克死男人,克死公婆的名声在外,没人敢再娶她。
她爹嫌她在家碍事,所以这一次一分钱彩礼都不要,就想早点撵她出门。
白柔锦长得美,远近的村子都知道。
陈昕娶她就是为了她的钱。
她的男人和公婆都没了,房子田地都成了她的。
娶了她,这钱都是他的了。
嚯嚯完这些钱,再转手把白柔锦卖进窑子,拿她的卖身钱继续去赌。
她长得美,所以才能卖个好价钱。
她性子刚烈,抵死不肯卖身,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,看见那个高大沉默的汉子捧着钱来给她赎身。
那是她家的邻居袁松,村里的铁匠。
他长得高大健壮,脸也长得俊。
不是那种白白净净的俊,皮肤是小麦的颜色,透着股子阳刚气。
浓眉,高鼻,薄唇,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沟。
他不爱笑,总绷着脸,看着凶巴巴的,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他的心善得很。
可他也跟白柔锦一样苦命。
白柔锦的男人在新婚夜暴毙身亡,袁松的媳妇儿在新婚夜跟着情人逃婚,黑灯瞎火看不见路,从山崖上摔了下去,变成半身不遂。
那门亲事是他爹在世时给定的,女方是邻村的,长得周正,说话也利索。
袁松不喜欢也不讨厌,想着过日子嘛,凑合着过呗。
可后来人就不见了。他追出去,追到天亮,追到山崖底下。
他的新娘子躺在草丛里,浑身是血,腰以下的部位动不了了。
后来他才弄明白,新娘子有相好的男人。
那男人说要带她走,她就跟他走。黑灯瞎火的,看不清路,一脚踩空,两个人一起滚下山崖。
男人命大,只蹭破了点皮;她的运气就没那么好,摔断了腰。
情人见她瘫了,麻溜跑了,娘家嫌丢人,硬说嫁出门的姑娘,泼出门的水,不肯管她。
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是死是活都是你袁家的人。”
“她自己作的孽,别想拖累娘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