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栗眼神阴冷的扫了他一眼,淡淡到:“跟我来。”
——
地牢里死寂无声。
浓稠的血腥味仿佛凝固在空气中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滞涩感。
油灯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,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,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注视着这场诡异的对峙。
姜栗靠在阿九坚实的臂弯里,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脏腑深处残留的隐痛,那是系统惩罚留下的冰冷烙印。
她抬手,用染血的衣袖狠狠抹去嘴角的血渍,动作粗暴得近乎自虐。
指尖残留着粘稠的触感和浓重的铁锈味,不断提醒着她刚才那濒死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屈辱。
她抬起头,目光重新落在谢忱脸上。
那张苍白清俊的脸上,病弱的倦怠感早已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。
他深潭般的眼眸亮得惊人,里面燃烧着冰冷的、探究的火焰,紧紧锁定着她,像是发现了某种稀世奇珍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和……被取悦的满足感。
他唇边那抹微妙的弧度,如同无声的嘲讽,刺得姜栗心底那未熄的怒火再次灼烧起来。
审时度势。
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铁律,再次狠狠砸在姜栗的心头。
滔天的怒火和不甘在胸腔里翻涌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她姜栗,何曾受过这等钳制?
她的命,竟要系于这个看似病弱、实则疯批的皇子身上?靠他的“好感度”苟活?
荒谬!屈辱!恨意如同毒藤般缠绕心脏。
但系统的警告如同悬顶的利剑。那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,生命飞速流逝的冰冷,真实得不容置疑。
她不怕死,但绝不能如此窝囊、如此荒谬地被“抹杀”!
强烈的求生欲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所有沸腾的情绪。那是在无数次刀尖舔血、绝境翻盘中磨砺出的本能——活下去,才有翻盘的机会!
她眼底翻涌的恨意、屈辱、不甘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捺下去,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再抬起头时,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,只剩下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,如同戴上了一张毫无瑕疵的面具。
她推开阿九的搀扶,自己站直了身体。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无视了谢忱眼中那令人作呕的兴味,也忽略了心口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,目光如同精准的尺子,一寸寸地重新丈量着眼前这个她不得不去“攻略”的目标。
黑化值15%,好感度未知……如同商人评估一件高风险高回报的货物。厌恶至极,却又不得不买。
“阿九。”姜栗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惩罚后的沙哑,却异常平静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属下在。”阿九立刻应声,声音低沉紧绷,充满警惕和杀意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谢忱身上。
“把这里,”姜栗的视线扫过地上那滩刺目的暗红和王管事扭曲的尸体,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清理一间堆放杂物的库房,
“处理干净。手脚利落点,别留痕迹。”
“是!”阿九毫不犹豫地应下,魁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岳,立刻行动起来,弯腰拖起王管事的尸体,动作利落而无声。
姜栗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回谢忱脸上,冰冷,锐利,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疏离感。
她无视了他眼中那令人不快的探究火焰,也忽略了他那句充满戏谑的“第三种身份”的追问。
她微微抬起下颌,姿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不容置疑的命令感,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。
“七殿下,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地牢的寂静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,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乐师青衫和那张过分苍白的脸,“跟我来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谢忱,也无需等待他的回答,径直转身,染血的素白裙裾在污秽的地面上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,率先走向通往前厅的那扇厚重的铁门。
她的背影挺直,步伐稳定,仿佛刚才那个虚弱吐血、濒临死亡的人不是她。只有裙摆上那大片晕染开、尚未干涸的暗红,无声地昭示着方才的惊心动魄。
谢忱站在原地,面具早已摘下,握在手中。他看着姜栗转身离去的背影,眼中那冰冷的火焰跳跃得更加剧烈。
有趣!太有趣了!
短短片刻,她经历了从掌控生死的猎人,到濒临死亡的猎物,再到此刻这种冰冷疏离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微妙转变。
那瞬间的虚弱和绝望绝非伪装,那喷出的鲜血也做不得假。
可她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,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,重新披上这层冷静的外衣,甚至带着一种……命令的姿态?
这绝不是简单的隐忍!她身上发生了什么?那诡异的反噬从何而来?
为什么她看他的眼神,从杀意、玩味,变成了此刻这种冰冷的、带着评估意味的……任务感?
谢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着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扭曲的满足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