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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室内的熏香袅袅,清冽的酒香也无法彻底驱散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姜栗站在窗边,素白染血的衣裙在烛光下透着诡艳,她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,切割着谢忱脸上那层虚伪的玩味。
“债主?”姜栗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,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没有半分被威胁的惊惶,反而像听到了一个拙劣的笑话。
“七殿下想当我的债主?”她的声音清清冷冷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“就凭一个死人临死前的胡言乱语?”
谢忱摩挲着白玉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他预想过姜栗的种种反应——愤怒、狡辩、甚至再次动手灭口——唯独没料到是这种近乎轻蔑的平静。
这女人……比他想象的还要硬骨头,也更有趣。
他眼底那冰冷的火焰跳跃得更加旺盛,几乎要灼穿表面的平静。
“胡言乱语?”谢忱低低地笑了,笑声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,他向前又逼近一步,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他刻意放慢语速,如同毒蛇吐信,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诱惑与试探:
“那王管事说的‘玉扳指’呢?他偷走的,可不仅仅是流水账本吧?姜小姐掌控京城地下半数的财路,漕运、盐铁、私矿……那些见不得光的、足以抄家灭族的东西,是不是都记在……”
他微微倾身,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姜栗的耳廓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,“那本真正的‘暗账’上?”
他紧紧盯着姜栗的眼睛,试图从那深潭般冰冷的眼底捕捉到一丝动摇、一丝恐惧。这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大的筹码!他需要看到她的破绽!
然而,姜栗眼底深处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。
就在谢忱话音落下的瞬间,雅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。
阿九魁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入,又无声地合上门。
他身上带着处理尸体后特有的、冰冷肃杀的气息,看都没看谢忱一眼,径直走到姜栗身边,恭敬地垂首,双手奉上一物。
那是一枚通体翠绿、水头极好的龙纹玉扳指。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,毫无血腥之气。
姜栗伸出那只染着点点暗红、却依旧纤尘不染的玉手,极其自然地接过玉扳指,随意地套在自己左手拇指上。
尺寸竟严丝合缝。
她抬起手,对着烛光漫不经心地欣赏了一下那温润的绿意,仿佛在把玩一件寻常的饰品。
谢忱的瞳孔骤然收缩!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凝固!
这玉扳指……竟然就在阿九身上?!那王管事……他临死前拼尽全力指向的“玉扳指”,根本就是姜栗故意让他看到的陷阱?!
或者说,那所谓的“偷账本”,从头到尾都在她的掌控之中?她只是在……清理门户?!
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谢忱的脚底窜上脊背。
他自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,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她精心编织的网中,看到的不过是她想让他看到的假象!
姜栗欣赏够了玉扳指,这才缓缓放下手,目光重新落回谢忱那张因惊愕而微微失色的脸上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怜悯?像是在看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。
“七殿下,”姜栗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像淬了冰的针,精准地刺入谢忱心底最脆弱的地方,
“想当债主,光靠捕风捉影的臆测和死人含糊不清的遗言,可不够格。”她微微偏头,目光扫过谢忱紧握酒杯、指节泛白的手,
“你的筹码呢?”
她轻轻抬手,用戴着玉扳指的拇指,优雅地拂过自己衣襟上那片已经有些干涸的暗红血渍,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。
那血,是她自己的,也是对他无声的警告——她连自己的生死都能置之度外,又岂会被他这点小伎俩威胁。
“或者说,”姜栗微微倾身,拉近了距离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冰冷的漩涡,牢牢锁住谢忱的视线,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,
“殿下觉得,比起一个虚无缥缈的‘暗账’,眼前这份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系统惩罚带来的冰冷剧痛,
“能让你我‘同生共死’的‘机缘’,是不是更有趣,也更有价值?”
同生共死!
这四个字如同惊雷,狠狠劈在谢忱混乱的心湖之上!
他猛地回想起地牢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:
姜栗眼中骤然爆发的杀意,被突如其来的、无法理解的剧痛瞬间击碎,那喷涌而出的鲜血,那濒死般的绝望和虚弱……以及最后,她看向自己时,那冰冷、屈辱却又不得不认命的评估眼神!
这一切都清晰地串联起来!
她的生死……真的与他有关!他强烈的“兴趣”或“威胁”,竟能引发她如此剧烈的、近乎致命的反应!而反过来,她的状态,似乎也直接影响着他……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扭曲的、令人战栗的狂喜瞬间攫住了谢忱!
这比什么账本、什么权势都要刺激百倍!他找到了一个独一无二的“玩具”!
一个与他命运诡异相连的、强大又危险的女人!
掌控她的生死,或者被她掌控生死……这本身就是一场极致疯狂、极致迷人的游戏!
他眼中那冰冷的火焰瞬间燃烧成燎原之势,病态的兴奋感让他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。
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杯中的酒液荡开细小的涟漪。
“同生……共死……”谢忱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沉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