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府接下来的日子,是真正的地狱。
母亲的棺椁草草下葬,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。
她这个“嫡女”的存在,成了柳姨娘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克扣用度是家常便饭,动辄打骂更是寻常。
那些曾经对母亲还算恭敬的下人,如今也换了嘴脸,轻慢鄙夷,甚至暗中使绊子。府里的庶子庶女们,更是将她视为可以随意欺凌的玩物。
有一次,她仅仅因为不小心撞见了柳姨娘和父亲在花园调笑,就被柳姨娘诬陷偷窃。
寒冬腊月,她被剥去外衣,罚跪在结冰的庭院青石板上整整一夜。
刺骨的寒冷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骨头缝里,意识模糊间,她听到父亲冷漠的声音从温暖的房间里飘出来:“一个不知规矩的丫头,冻死了清净。”
那一刻,濒死的冰冷和父亲话语里那毫无掩饰的厌弃,比身体的酷寒更让她痛彻心扉。
但也正是这种痛,彻底焚毁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、对父权的幻想和期待!
她不能死!她要活下去!她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!她要让所有欺辱过她、践踏过她的人,付出代价!
求生的本能和对权力的极度渴望,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,在她幼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!
她开始观察,开始隐忍,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。
她发现府里一个老账房先生偷偷做假账克扣银两,她没有声张,而是暗中收集证据。
在一个恰当的时机,她将证据巧妙地“送”到了柳姨娘最得宠的丫鬟手里,借刀杀人。
看着老账房被柳姨娘下令打得半死赶出府,看着柳姨娘因此事在父亲面前丢了脸面被斥责,躲在暗处的小姜栗,第一次尝到了掌控他人命运的滋味。
那滋味,冰冷、残酷,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甘美。
她开始利用自己年幼无害的外表作为伪装,小心翼翼地接触府外。
她将自己仅有的、母亲留下的一支不值钱的玉簪偷偷典当,换来几个铜板,买通了一个经常出入后门的小乞丐。
利用这些小乞丐,她开始收集最底层的信息:
哪条街的泼皮头子最贪财,哪个当铺的掌柜最怕事,哪个小吏有把柄……
一点一点,如同蜘蛛结网。
她用远超年龄的冷酷和算计,在姜府高墙之外,在那片父亲和柳姨娘看不到的阴暗角落里,艰难地、悄无声息地编织着属于她自己的力量网络。
她的第一间铺子,是一家濒临倒闭、位置偏僻的小杂货铺。
她用自己几年间省吃俭用、加上一点见不得光的手段“借”来的微薄本钱盘下。白天,她是姜府那个沉默寡言、怯懦温顺、被所有人忽视的“嫡小姐”。
夜晚,她就是杂货铺后院里那个眼神冰冷、算计着每一文铜板、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“姜老板”。
她学会了如何用最甜美的笑容说着最狠辣的话语,
学会了如何在谈笑间置人于死地,
学会了将所有的柔软、脆弱、温情都深深埋葬,
只留下坚硬如铁、锋利如刀的外壳。
她不再相信任何人。
阿九,是她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,用最严苛的契约和最冷酷的手段,将他的忠诚死死绑在自己身上。
那些商铺的管事,她恩威并施,同时牢牢掌握着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的把柄。
她活成了两副面孔。
一副是姜府大小姐姜栗,清雅出尘,温婉纯善,是京城贵女圈里一道无害的背景板。
另一副,则是隐藏在无数商铺、码头、暗巷背后的冰冷主宰,心狠手辣,杀伐果断,掌控着庞大的地下财富和无数人的生死。
月光下,姜栗缓缓抬起手,指尖抚过衣襟上那片已经干涸变暗的血渍。
那是她自己的血,是系统惩罚的印记,也是她与谢忱那荒谬“绑定”的证明。
但这血,与她记忆中母亲枯槁的面容、父亲冰冷的背影、庶母狰狞的嘴脸、幼时跪在冰天雪地里的刺骨寒冷相比,又算得了什么?
她的心,早已在无数次背叛、践踏、挣扎求存中,淬炼得比寒冰更冷,比磐石更硬。谢忱那点病态的迷恋?
不过是一场因缘际会下的扭曲产物,是她通向更高权力路上,一枚可以利用的、有点特别的棋子罢了。
她轻轻摘下拇指上的翠玉龙纹扳指,冰冷的玉石在掌心散发着幽光。
这枚扳指,不仅仅是权力的象征,更是她无数个不眠之夜里,用鲜血、算计和冰冷意志铸就的盔甲。
“同生共死?”
姜栗唇角勾起一抹极冷、极淡的弧度,在寂静的雅室里无声自语,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,
“谢忱,你最好祈祷,你的‘命’,对我而言,一直都有利用的价值。”
她收起扳指,转身,染血的素白衣裙在月光下划过一道绝绝的弧线。
窗外,依旧是醉欢楼纸醉金迷的喧嚣浮华。
而她的战场,从来不止于此。明日,该去“接收”七皇子殿下送来的“合理身份”了。
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而她,早已立于不败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