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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医的银针带着寒光,刺入谢忱周身大穴,药童端着浓黑刺鼻的药汁在一旁候着。
内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药味、血腥气和一种濒死的衰败感。
谢忱蜷缩在矮榻上,每一次施针都引发他身体无意识的剧烈痉挛,破碎的呓语如同垂死野兽的呜咽,断断续续地吐出“冷”、“血”、“别走”的字眼。
姜栗退到了内室的阴影里,背脊挺直地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手腕上,那被谢忱死命抓握留下的滚烫指痕和绝望力道,如同烙印般清晰。
太医和管事忙乱的背影在她眼前晃动,但她的目光却穿透了这片混乱,死死锁在矮榻上那个气息奄奄的男人身上。
那是一种审视,一种评估,更是一种冰冷的共鸣。
她看着谢忱褪去所有伪装的脆弱与痛苦,看着他在系统无情的惩罚下毫无抵抗之力地走向毁灭的边缘。
这景象,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印证了系统的恐怖与绝对控制。无论他们如何强大,如何算计,在系统的规则面前,都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。
同病相怜?不。姜栗从不屑于这种软弱的情绪。
但这无法逃避的、共同的囚徒身份,这悬在头顶、随时可能落下的抹杀利剑,却像一根无形的、冰冷的锁链,将他们强行捆绑在一条即将沉没的破船上。
要活,就不能只想着自己活。至少,在挣脱这锁链之前。
叮!阶段性任务更新:稳定核心目标(谢忱)生命体征,确保其存活至意识清醒。任务奖励:生存点+100。失败惩罚:核心目标死亡,宿主同步抹杀。
冰冷的提示音如同催命符。
姜栗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。系统在逼迫她,也在利用她。
利用她对生存的本能,去维护另一个被它掌控的棋子。
这感觉,令人作呕,却不得不为。
太医施针完毕,灌下药汁。谢忱的痉挛似乎平复了些许,但呼吸依旧微弱急促,高烧未退,灰败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。
“太医,殿下他……”三角眼管事声音发颤。
“急怒攻心,引发旧疾,又受了极重的内伤反噬……”老太医捻着胡须,眉头紧锁,满脸凝重,
“凶险万分!老夫也只能尽力而为,稳住心脉,接下来……就看殿下自身的意志和造化了。务必保持安静,时刻有人守着,若有异常,立刻来报!”
他留下几副药方,又叮嘱了几句,才忧心忡忡地离开。
管事看着榻上气息微弱的谢忱,六神无主,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角落里的姜栗。方才她喊人的气势和那瞬间的镇定,让他此刻莫名地觉得……似乎只有她能担起这责任?
“你……”管事的声音带着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,
“殿下方才……似乎只让你近身?你……你就留在这里,好生守着!殿下若有任何闪失,唯你是问!”
他色厉内荏地丢下命令,仿佛找到了甩脱烫手山芋的对象,带着其他下人匆匆退了出去,将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空间留给了姜栗。
厚重的门扉合拢,隔绝了外界的纷扰。内室只剩下昏迷的谢忱和立在阴影中的姜栗。
死寂无声。唯有谢忱微弱急促的呼吸和偶尔痛苦的闷哼,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姜栗没有动,她站在阴影里,如同蛰伏的雕像。
冰冷的墙壁透过粗布衣衫传来寒意,手腕上的灼痕却依旧滚烫。
她看着榻上的谢忱,看着他因为高烧和痛苦而紧蹙的眉头,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瓣因干渴而微微翕动。
一股极其微弱的、混杂着烦躁和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责任感的情绪,悄然滋生。
烦躁于系统的强制任务,烦躁于被束缚于此。
但那丝责任感……却并非来自管事愚蠢的命令,而是源于一种更冰冷的认知——谢忱活着,是她目前挣脱系统枷锁的唯一希望。
她沉默地走到榻边。没有理会管事留下的水盆和布巾。她伸出依旧冰冷的手指,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力道,探向谢忱的额头。
指尖触及的皮肤,依旧滚烫如火炭。
她微微蹙眉。这热度,不正常。系统惩罚造成的“内伤反噬”似乎引发了更严重的病灶。
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额头的瞬间,一种极其微弱的、奇异的波动感,顺着她的指尖传递过来!
那感觉极其模糊,如同平静水面下潜藏的暗流,又像是某种……能量的紊乱?
姜栗的心猛地一跳!她立刻凝神,调动所有感知力,指尖如同最精密的探针,再次缓缓贴上谢忱滚烫的额头,并沿着他紧绷的太阳穴向下移动。
这一次,感觉更加清晰!
在谢忱混乱痛苦的精神波动之下,仿佛有一层冰冷、坚硬、非人的意志在强行压制、干扰!那意志如同无形的枷锁,束缚着他的生机,甚至……在隐隐抽取着什么!
而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他的瞬间,那层冰冷的意志似乎也“察觉”到了她的存在,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带着排斥和警告意味的涟漪!
系统!是系统在运作!它在维持惩罚效果,在抽取谢忱的生命力,甚至……在监控!
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炸响!姜栗的指尖瞬间绷紧!一股冰冷的怒火夹杂着强烈的探究欲瞬间升腾!她一直以为系统是无形无质的规则,没想到它竟然能以这种方式被间接感知到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