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元华公主一醒就跑去御书房前,跪到现在。」
「啊?陛下不是最疼爱元华公主吗?这都晌午了,还不让进呢?」
「天降雷罚。「说话的小太监指了指某个方向,压低声音」这几天都吵翻了,这次元华公主怕是要失宠了。」
被讨论的正主正跪在御书房外。
三伏天的日头最毒,腹中空空还足足跪了一个半时辰,我早就头晕眼花,但脊背仍挺得直直的。
完全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驴样。
苏大监在门口急得团团转,口中反复呢喃:「公主您这不是为难陛下吗?」
「公主您快起来吧,陛下都心疼坏了!」
「公主…」
「陛下…」
吵得我头更晕了。
吱呀—
门被推开,所有侍女太监皆惶恐趴在地上,不敢言语。我的父皇,大周最顶端的男人正沉着脸望向台阶之下的我。
即便头晕的厉害,我也倔强地梗着脖子,回望过去。
「为何执着于大理寺卿?」
「父皇曾提点太子皇兄:‘天下治乱,不在一姓兴亡,而在万民之忧乐。’」
「元华谨记在心,平日里虽跋扈也不曾为害百姓。然因前日天雷一事,民间皆道元华失德才引来天罚。」
「元华不服!」
说到此处,我红了眼眶,久未进水的喉咙有些沙哑。
「百姓少接触,易受蒙骗。而上京的官员子弟多有相处,且受太学教导,竟听信谗言,要上罚儿臣。」
「如此,儿臣就要有所作为,让所有人看看,元华到底失不失德!」
父皇眉头紧皱却不开口斥责,我心知他有所松动,趁热打铁。
「母妃生前常说元华聪慧,就是世家的优秀男郎都难比得上。就连太傅也赞我天资聪颖,那为何世家子能入朝堂,我为公主却不能入高堂解民生之难?」
「元华自知于兵事上一窍不通,但审理刑狱重案自认不比您手下的官差。」
「同为父皇之子,皇兄皇弟们皆有官职在身,元华只要一个大理寺卿之职有何不行?」
最后一句带着几分委屈,颇有些撒娇的意味。
父皇最终还是松口,走下台阶亲自扶我起身。
「就为些莫须有的谣言跑父皇这跪一个多时辰,你就是仗着朕宠你。」
「区区大理寺卿,元华想要便拿去。」
「多谢父皇。」
得了旨意,我喜上眉梢,一瘸一拐跟在父皇身后,催促他赶紧下旨。
就在当天,元华公主苏醒并授大理寺卿一职的消息火速传遍上京,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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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寺,圣旨刚下来,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。大理寺丞凑到大理寺少卿令拂尘旁,低声道:「元华公主也太胡闹了,连朝政都干涉,传言果然不假。」
令拂尘想到近来京中关于元华公主的传闻,好奇文启帝在风口浪尖下下这道旨意是何意。
王寺丞见他面色不显,又道。
「说来这大理寺卿的位置本是您的......」
「王寺丞慎言。」
令拂尘沉脸打断,王寺丞立马噤声不敢再多舌。
此时,有人自外匆匆赶来大声报:「京郊又出现一具干尸!」
月初开始,京郊陆续出现八具尸体,且都被吸干精血。此等诡异现象引起不小的恐慌,前些日子元华公主一事压了压,现下出现第九具,怕是又要起流言。
顾不得其他,令拂尘大步向外走,又让人说清情况。
「尸体已经拉回义庄,确认是陈侍郎的嫡子,陈佑。」
「陈佑?」
脚步顿住,令拂尘讶然。
前八具尸体皆是无身份,无关系的乞丐,查起来颇为艰难。如今出事的是官员之子,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「可否遣人去陈侍郎府上?」
「人已经去了,现如今陈府应当得到消息了。」
「何止是得到消息,陈夫人已经将义庄闹了个天翻地覆。」
大理寺大门,我靠着门柱,好整以暇望着匆忙赶来的令拂尘。
神清骨秀,霞姿月韵。
正应了京中所传:
令家美少郎,濯濯如春柳。
难怪那段记忆中我在生辰宴上对他一见倾心。我撇撇嘴,想到记忆中自己死的莫名,顿时歇了欣赏美色的心思。
令拂尘立即猜出面前雍容华贵的女子正是舆论中心的元华公主,当即上前见礼。
「殿下亲自前来可是要审查此事?」
「嗯。」
我只点头,尔后观他反应。见他面色并无不满,规规矩矩等待指令,心中颇为满意。
「跟上本殿。」
到义庄费不了多少时间,还没下马车就听到里面乱哄哄的吵声,能预想到是何种画面了。
义庄里,陈府奴仆围着一圈,和捕快、仵作僵持不下。
陈夫人横眉竖目:「我绝不允许我儿子的身体有残缺!」
「陈夫人您先冷静下。就是不解体,也要进行尸检过后再送回。」
说话的人正是记忆中女扮男装的仵作,彭然。
陈夫人冷笑:「谁知道你们会不会阳奉阴违,来个先斩后奏!」
「今天我必须带我儿子走!」
她伸手指向前方,恨恨下令
「都是废物不成,还不动手!」
眼见要大闹起来,我顾不得看戏,出声制止。
「谁敢在我的地盘撒野?」
我笑着走上前,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。随身侍卫顺势拿出令牌,呵斥。
「殿下在此,不得造次!」
闪着金光的牌子上,赫然刻着「元华」二字。陈夫人心中一惊,但想到自己的儿子惨死,愤怒和伤痛还是盖过了畏惧。
她先是行礼,而后神情愤愤:「公主您为何阻拦臣妇?」
要是以往我定是任性怼人,本公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如今考虑到她失子悲痛,收敛些脾性。
「令少卿你给陈夫人说说,本殿是何身份。」
令拂尘嘴角轻抽,朗声道:「陛下已下旨授元华殿下大理寺卿一职,大理寺由殿下全权监管。」
他补充,强调。
「陈公子一案,也由殿下审查。」
我满意点头,「本殿查案容不得有人阻碍。陈夫人大闹义庄意欲何为?」
陈夫人犹不退缩:「我朝律令,死者亲属可拒绝解体。公主刚上任就要违律行事,也不怕有人上奏陛下吗?」
拿律法和父皇压我,我最不怕了。
「我朝法令规定所有死尸必须尸检过后才可由亲属带走,且任何人不得妨碍官员办案。」
「陈夫人记事只记一半,平白拖累本殿办事。」
不想多费口舌,我指挥侍卫:「请陈夫人回去。」
陈夫人不敢置信,原本准备的话憋在肚子里,憋屈极了:「公主你任性妄为,必受众人指责!」
「本殿依律行事,如有异议,就去朝堂问问我父皇。」
人被规规矩矩请出去,眼睛还依依不舍,恨恨盯着义庄内的众人。
我走到彭然面前,问:「解体最好的时间是死后几天?」
彭然:「两天内最好。如果有冰房保存尸体,可延至五到八天。」
我了然:「你先进行验尸,过后我来安排。」
我招手示意侍卫,附耳低声交代。又问令拂尘:「大理寺内可有杂房?」
令拂尘:「有。殿下何用?」
我吩咐侍卫:「你与令少卿一道。」
环视四周,让剩下的人各司其职,我与彭然一同去验尸房。我对验尸是一窍不通,只是为了查阅之前的验尸记录。同时等验尸结束,第一时间清楚结果。
在验尸房旁的小屋子待了不知几个时辰,彭然清理过后呈上验尸报告。
「前八具尸体除了脖子上,疑似老鼠的咬痕,皆无外伤,现场也无拖拽痕迹。」
「流浪的乞儿在荒郊遇到吃人的精怪,被吸干精血而死。」
「很合理是不是?」
我笑着问彭然。她有一瞬的茫然,而后急忙出声。
「殿下,精怪一事太过荒谬,以此结案难以服众。」
「而且这第九具尸体与前八具有些不同。」
我示意她说下去。
「第九具尸体的现场虽无拖拽痕迹,但从尸体上的擦伤和手臂的骨折情况来看,生前死者被强行拖拽且有过很强烈的挣扎。」
「不仅如此,死者鞋底沾上的泥土与现场并不相符。足以证明,第九具尸体是被人丢弃,并且是故意选择在前八具尸体出现的附近。」
「殿下,小人认为陈佑是破局的关键。」
我问:「你觉得陈佑或许看到什么,或是知道与犯人相关的信息?」
彭然点头,「前八位受害人都是无名乞儿,显然是有意挑选,躲避朝廷。」
「以陈佑的身份,本不在犯人作案的范围。加上抛尸行为,说明陈佑的死是意料之外,但又为了隐藏什么,不得不让他死。」
「所以必不可能是精怪行事。」
我点头;「确实非精怪所为。」
彭然胆大心细,能力强劲,是个可用的人才。
我抛却由记忆带来的些微不满,与她分析:「陈佑是陈侍郎嫡子,陈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,以她的脾性极难同意解剖陈佑的尸体。」
「你确定需要解体才可破案?」
彭然犹豫:「前八具尸体皆是进行了解体,并未发现异常。而陈佑的尸体与之前不同,所以小人想或许解体后也有不同。」
意思就是不确定解剖后能有新线索。
反正记忆中她最后还是将陈佑解剖,也就是自己死得早,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让陈夫人妥协的。
「劝说陈夫人一事就你去办,回头遣两个人来帮你。」
大理寺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我,拿上东西,我大步流星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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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郊出现爱吸食人血的妖怪,已经杀害九个人的消息如飞絮仅一天时间便落满京城各处。民间议论纷纷的除了此事外,还有户部侍郎陈赐弹劾元华公主肆意妄为,私下扣押爱子躯体,不配担任大理寺一职。
而令少卿将当日之事详实禀报,陛下大怒,狠狠斥责陈侍郎,重私轻公。
受了斥责,陈侍郎暂时偃旗息鼓。
我听令拂尘说今日早朝之事,乐得眉眼弯弯。
陈侍郎一贯看不惯我,这次可算是吃了挂落。
到了春意楼--京中有名的花楼,白日里没什么客人。我和令拂尘刚入内,就见一花枝招展的妇人笑容谄媚,扭着腰走来。
「哎呦两位官人是第一次来吧。」
「喜欢什么样的姑娘?只要您提,我们这儿保准有!」
「我不找姑娘,找你。」
我指着她,笑意盈盈。
「找我?」
老鸨愣住。惊讶的上下打量面前的人,现在的年轻儿郎癖好如此奇怪吗?
「找我也不是不行......」
老鸨很是勉强,令拂尘轻咳一声。
「要私密性最好的包间。」
老鸨指了指他,问:「你也来?」
令拂尘有一瞬间黑了脸,很快便恢复如常,淡淡应下。
老鸨又是一愣,最终还是点头带我二人去了,只是步子有些虚浮,应当是被吓的。
等房内只剩我们三人,令拂尘亮出身份。
「大理寺查案,还请配合。」
「大,大理寺?」
老鸨想到近来民间乐道的公主当官一事,意识到面前的两人之中有一位就是深受皇帝宠爱的元华公主。
她不敢多问,只恭敬道:「大人想问什么,民妇定知无不言。」
令拂尘:「认识陈佑吗?」
老鸨点头:「认识。他是陈侍郎的嫡子,楼里的常客。」
「前日得知他被吸干精血我还吓了一跳。他死的前一晚还来楼里,和一个男人见面。」
「男人?」
捕捉到关键,我追问:「长得什么样,可记得?」
老鸨信誓旦旦:「记得清楚得很。方脸,络腮胡,厚嘴唇,眯缝眼,有七尺高,瘦的跟竹竿一样。」
「大概是从三月前开始,他们俩每月要在楼里见一次。也不固定哪一天,就见一次,待的时间也不长。」
我:「那个男人你知道是谁吗?」
老鸨;「不认识。以前从没见过他,第一次见就是和陈公子一起来。以后每次都是,他从不自己来楼里。」
我:「卓明和,李哲安熟悉吗?」
老鸨:「熟的熟的。平伯侯和员外侍郎家的,他俩和陈公子都是结伴来的。」
我:「他们两个有没有和那个男人见过?」
老鸨否认:「没有。」
「不过,他们三个从两月前开始变得有些奇怪。」
我:「哪里奇怪?细细说来。」
老鸨边回忆边说:「从前他们三个一来楼里就要叫姑娘去陪,但两个月前开始,有时候来楼里也不叫姑娘,就在偏僻的包房里待上个把时辰。」
「而且越来越频繁,有之前伺候的姑娘耐不住去问,被卓公子狠狠骂了后再没人敢多问。」
我:「他们在里面做什么,你都不知道?」
老鸨摇头:「客人来我们这儿,最看重的就是保密性。」
我摆手示意她出去,令拂尘理好记录的手册:「要知道他们三人隐瞒了什么,只能从卓明和跟李哲安身上下手。」
我点头,「那个陌生男人,找人根据花楼老板所说画个画像。」
春意楼的事暂时结束,接下来要去城西赌坊碰碰运气,看看能不能碰见李哲安。
李哲安是两人中性格最软的一个,比较好拿捏。我们运气也算好,刚出门没多久,就在去城西赌坊的必经之路撞见李哲安。
我对着画像,肯定前方精神萎靡的瘦弱男子就是李哲安。
拦住就要上前的令拂尘,「先看看。」
一路跟着李哲安进城西赌坊,他轻车熟路的开赌。我观察他的状态,发现他看着萎靡,情绪起伏却大,极易怒。
令拂尘同样分析道:「眼下发黑,脚步虚浮,声量却十足。」
我:「外人道他性情软和,现下看他倒觉得他易怒,情绪不定,没有半分绵软。」
令拂尘:「或许是什么让他性情大变。」
另一边李哲安沉浸在赢钱的喜悦里没有注意到离他越来越近的人,令拂尘笑眯眯搭上他的肩。
「大理寺元华殿下请你喝茶。」
「走一趟吧,李公子。」
对上黄澄澄的腰牌,李哲安大脑一片空白,腿顿时就软了要跌在地上。令拂尘好心扶住,又语气温柔道:「李公子若站不稳,本官可拖你回大理寺。」
李哲安打了个激灵,站稳了。
赌坊有人上前阻拦,「干什么呢!赢了钱就想走?」
我刚想唤出暗卫,令拂尘朗声高喊:「坊主,可认得我这张脸?」
赌坊的打手停住,不知何处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:「退下,放他离去。」
还有这出?
抢了本殿的威风!可恶!
令拂尘押着李哲安走来,我皮笑肉不笑道:「想不到令少卿还有这等人脉。」
令拂尘仍是笑着:「让殿下见笑了。」
呵呵。
这不是阴阳是什么?
果然这男人就是不满我抢了他位置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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