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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文华斋,林牧将考牌仔细收好。下午他依旧在书房用功,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那几个边军身上,飘到郑博士的告诫上,飘到周文渊沉静的目光上。他铺开纸,想练字静心,写下的却是“甲辰七十三”“宽猛相济”“武经总要”“漕运”“军粮”几个看似不相干的词。

他盯着这些词看了许久,然后取过火折子,将纸点燃,看着它们在铜盆里化为灰烬。有些线索,有些联想,只能存在脑子里。

傍晚时分,前堂传来消息,真有个面生的客人买了本《武经总要》,正是午后在酒楼见过的那位黑面校尉。他未多停留,付钱取书便走,只是结账时看似随意地向伙计问了一句:“听说贵坊有位匠人,对古本兵书颇有见解?”伙计得了张掌柜吩咐,只推说不知。

夜幕降临,林牧站在厢房窗前,看着汴京城渐次亮起的灯火。报名成功只是第一步,郑博士的副印是一道护身符,也是一道警示符。军方的出现,意味着漕运案背后的波涛正在涌向更广阔的领域。

他想起郑博士的话——“有些事,有些人,远非你眼下所能触碰。” 但命运的丝线已然缠上,想要独善其身,谈何容易。周文渊将他视为可造之材和一枚安静的棋子,郑博士出于某种道义或故人情分给予庇护,军方、暗中的势力或许已将他纳入观察范围……

他不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乞儿或雇工了。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压力,也激发了他骨子里的韧性。

“不能碰,便先看清。”他低声自语,关上窗户,将寒气和纷扰都隔绝在外。转身回到书桌前,再次摊开《策论精要》和四书。距离县试只剩四十九天,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,武装自己的头脑。只有自身足够强,才能在未来的风浪中,拥有更多的选择权,而非永远做一枚被动的棋子。

这一夜,他读书至深夜。而在文华斋对面街角的阴影里,一个身影默默站立了许久,直到林牧房中的灯火熄灭,才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。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已是子时三刻。腊月二十八,就这样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涌动中过去了。年关将近,汴京城的年味越来越浓,但在这片喜庆的底色下,某些角落的寒意,也愈发刺骨。

腊月二十九,离年关只剩一天。汴京城里的年味浓得化不开,文华斋却比往日清静了些。许多外地工匠、伙计已提前告假返乡,前堂只剩下两个本地伙计照应,后院工坊里也只剩李师傅和两个徒弟还在赶制年前最后一批活字。空气里除了墨香,还飘着伙计在檐下悬挂红灯笼时留下的浆糊气味。

林牧坐在书房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开的却不是四书五经,而是那本残破的《武经总要》。昨夜边军校尉特意来寻此书的情景,让他心中疑窦丛生。若只是为了解兵法,此书并非唯一选择;若是为了书中记载的火药配方、器械图样……那意义便不同了。

他小心翼翼地翻动脆弱的书页。这本《武经总要》是前朝熙宁年间官修,距今已近百年,记载的火器技术还停留在“火药箭”、“霹雳火球”等初级阶段,对硝磺炭的配比描述模糊,只说“依古法”。但其中几幅攻城器械的图样,特别是“旋风砲”(一种配重式投石机)和“床子弩”的分解图,绘制得相当精细,尺寸、结构都有标注。

林牧的目光停留在一张“火箭”图样上。图旁小字注:“缚火药于箭镞,引线燃发,可射三百步,焚敌篷帐。”三百步?他凭记忆估算,宋代一步约1.5米,三百步就是四百五十米。以黑火药的推力和当时的箭矢空气动力学,这个射程恐怕有夸大之嫌,实际能有一百五十步(约225米)的有效杀伤就不错了。更大的问题是引线——如何确保在飞行途中稳定燃烧并准确引爆?

他正凝神思考,窗外传来脚步声和张掌柜与人交谈的声音。

“徐主事大驾光临,小店蓬荜生辉!快请里面奉茶。”

“张掌柜客气了。年关在即,部里清闲些,便出来走走,寻几本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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