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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下午,林牧正在蒙学教室授课,前堂忽然传来嘈杂的呵斥声和器物翻倒的声音,孩童们吓得停了诵读。林牧让孩童们暂坐,快步来到前堂。

只见四五个穿着皂隶公服、腰挂刑部牌子的差役,正气势汹汹地站在堂中,为首一人面皮焦黄,眼神锐利,正在厉声质问张掌柜:“……有人举报,你文华斋私自翻刻朝廷法令文书,扰乱刊印秩序,牟取暴利!现有你店印制之《景元法令汇编》为证!还有何话说?”

张掌柜脸色发白,强自镇定:“差爷明鉴!小店印制此书,乃是受户部钱侍郎府上委托,有契约为证!所有内容,一字不差照官府颁布本翻印,且有两位监工签字为凭,绝无私自篡改!何来‘私自翻刻’、‘扰乱秩序’之说?”

那黄脸差头冷笑一声:“钱府委托?契约何在?监工何在?谁能证明你所印之书,与钱府手中之书一模一样?谁知道你是不是多印了,私售出去?” 他一挥手,“给我搜!看看还有无私刻的版子、私印的书册!”

差役们如狼似虎地散开,开始翻箱倒柜。书架被推倒,书籍散落一地,印刷工坊里的字盘、纸张被胡乱抛掷。店内客人吓得纷纷逃出,伙计们拦也不敢拦。

林牧心知这是刻意找茬,目标很可能就是文华斋,或者说,是通过文华斋来敲打与他相关的人。他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对那差头拱手道:“这位差爷,学生林牧,乃本店帮闲。敢问差爷,依《大景刑统》,民间书坊受官府或官绅委托印制非禁毁之书,且内容与官本无讹,可有违律?”

差头斜睨他一眼,见他穿着生员襕衫,年纪虽轻,但气度沉稳,语气稍缓,但仍强硬:“你是生员?此事与你无关,莫要多管闲事!是否违律,自有上官定夺!我等奉命搜查,岂容你置喙?”

“学生不敢置喙公差。” 林牧不慌不忙,“只是学生既在店中,眼见店中财物受损,书籍被毁,按律,若无确凿证据便肆意毁损民财,似有不妥。差爷既言有人举报,不知举报者何人?可敢对质?又不知刑部哪位大人下的拘查文书?可否让学生一观?若真有违律之处,学生愿协同掌柜,随差爷前往衙门说明;若是误会,也好还小店一个清白,避免损了刑部清誉。”

他这番话,既摆出讲理的姿态,又暗指对方程序可能有瑕疵,更点出“刑部清誉”,给对方施加压力。黄脸差头眼神闪烁,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生员如此难缠。他们此行,确实未带正式拘查文书,只是奉命来“敲打”一番,制造麻烦。若真闹大,对质起来,钱府那边未必会认账,反而不好收场。

正僵持间,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:“何事喧哗?”

众人望去,只见一位穿着浅绯色官服、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负手立于门口,正是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徐焕!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,目光平静地扫过狼藉的店内。

那黄脸差头显然认得徐焕,脸色一变,连忙上前躬身行礼:“卑职刑部缉盗司差头王敢,见过徐大人!卑职正在执行公务,查办此店私刻法令文书一案,惊扰大人,还望恕罪。”

徐焕“哦”了一声,走进店内,看了看散落的书籍和《法令汇编》的封皮,淡淡道:“此书……本官似乎在钱侍郎府上见过。怎么,钱府订印的书,成了私刻?”

王敢额头冒汗:“这个……回大人,是有人举报……”

“举报?”徐焕打断他,“举报者何人?证据何在?刑部何时开始凭匿名举报便可肆意搜查民宅、毁坏民财了?本官虽在兵部,却也略知刑名律例。王差头,你可有刑部正式签发的搜检文书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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