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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意识到,府试的格局与县试不同,竞争者来自一府八县,其中不乏家学渊源、名师指点之辈。考题也会更加宏大深刻,对时政的洞察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要求更高。他不能仅仅满足于“固本待时”这样相对安全的论述,还需要展现出更具前瞻性和操作性的思考。

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整理近一年来朝廷颁布的重要政令、地方上报的突出政务问题(通过张掌柜搜集的官府“邸报”抄本和民间流传的“朝报”)、以及从市井观察中获得的民生信息。他将这些信息分类归纳,尝试模拟府试可能出现的策问题目,并构思应答框架。

三月的春风带着花香,也带着隐隐的雷声。汴京城在平静与躁动之间摇摆。林牧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,一边磨砺着自己的笔锋与头脑,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丛林。他知道,府试将是他面临的第二道,也是更为严峻的关卡。而考场之外的世界,其凶险与复杂,远超笔墨之争。

他握紧了手中的笔,也握紧了心中那份日益坚定的决心。无论前路有多少暗流,他都必须,也只能,迎流而上。

三月中旬,汴京城彻底褪去了冬日的萧瑟,柳絮开始纷飞。文华斋的生意因活字印刷的口碑和“案首坐镇”的名头而愈发红火,张掌柜整日笑得见牙不见眼,但私下里却叮嘱林牧更要谨慎:“捧得越高,摔得越疼。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,就等着挑错呢。”

林牧深以为然。他将更多时间花在温书和蒙学上,刻意减少了在书坊前堂的露面。那处城外购置的旧宅已修缮完毕,陈大福找了两个远房亲戚的憨厚汉子看守打理,对外只说是老乞丐攒钱给自家侄子置办的落脚处。林牧只趁着一次休沐日,由陈大福领着,远远看了一眼。青砖院墙加高了些,门户厚重,看起来朴素却结实。他暂时不打算常去,只将其作为一个秘密的“后方基地”和心里的一份安稳保障。

徐焕自那次解围后,再未亲自或派人来过文华斋,那五十两银子的事也无人再提,仿佛从未发生。但林牧注意到,书坊附近偶尔会出现一两个面生的、看似闲逛却步履沉稳、目光敏锐的汉子,不像寻常市井之徒。张掌柜说,那可能是徐焕或别的关注他的人派来暗中照看的。这种被“保护”的感觉,并未让林牧感到轻松,反而更觉自身已陷入某种无形的网络之中。

三月二十,府试报名的日子临近。这天上午,林牧正在书房推敲一篇关于“漕运利弊与改良”的策论——这是韩庸札记中提示的可能府试热点之一,前堂伙计来请,说有位自称来自“白石书院”的先生求见。

白石书院?林牧想起县试第三名吴怀远便是出自此书院。他整理衣冠,来到前堂。

来者是位四十余岁的儒雅文士,青衫整洁,面容温和,见林牧出来,拱手笑道:“可是林牧林案首?在下白石书院讲席,姓苏,单名一个‘慎’字。冒昧来访,还望海涵。”

林牧连忙还礼:“苏先生言重了。不知先生驾临,有何指教?” 他心中警惕,白石书院在汴京颇有名气,虽非官学,但执教者多为有学问的退隐官员或名儒,弟子中也常出科举英才。这位苏慎先生突然来访,所为何事?

“指教不敢当。” 苏慎笑容可掬,“前番县试,我书院弟子吴怀远侥幸得中第三,回来对林案首的文章风骨赞不绝口,言及案首‘固本待时’之论,颇有见地。苏某拜读县试策论佳作选编(官府会遴选优秀答卷刊印),对林案首之文亦深以为然。今日前来,一是代书院恭贺案首高中,二来,也是想亲见少年英才。” 说着,他从袖中取出一封请柬,“四月初三,恰逢书院春讲之期,特邀汴京今岁新进生员中佼佼者前往,切磋学问,砥砺文章。不知林案首可否赏光?”

请柬精致,言辞客气。这是一次典型的士林社交邀请,对于拓宽人脉、交流学问大有裨益。但林牧并未立刻应下,他略作思索,道:“承蒙苏先生及书院厚爱,学生荣幸之至。只是府试在即,学生才疏学浅,唯恐准备不足,耽误了先生与诸位贤达清谈雅兴。”

这是委婉的推脱,也是试探对方真实意图。若只是寻常学术交流,不会强求;若别有目的,则会进一步劝说。"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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