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管事抹了把汗:“东家说,北疆败绩的邸报明后天就到。朝会上肯定要吵架——主和派会说‘看吧看吧,早说打不过’;主战派会说‘都怪你们克扣军饷’。反正都是别人的错。”
张掌柜补充:“文华斋今早来了几个生客,不买书,专打听相公的事。伙计机灵,说‘林相公啊,最近苦读备考,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’——哎,熊猫是什么猫?”
林牧憋着笑:“一种很珍稀的动物。”心想这伙计也是人才,穿越梗用得浑然天成。
送走二人,林牧回到院里。夜色渐浓,陈大福拄着拐杖从厢房挪出来,站在槐树下望天。
“北边……又败了?”老头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。
林牧点头:“陈伯也听说了?”
“听见几句。”陈大福依旧望着北方,眼神空茫茫的,“云内、定襄……那地方俺熟。堡寨修得跟老太太的牙似的,东缺一颗西缺一颗。守军?一半是屯田兵,挥锄头比挥刀利索;另一半是关系户,铠甲擦得锃亮——为了跑路时不反光。”
林牧:“……”
“朝廷又要议和了吧?”陈大福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割地,赔款,送女人……流程俺都背熟了。下次能不能换个花样?比如送几个会做菜的厨子过去,齁死那帮蛮子。”
林牧终于没忍住,笑出了声,随即又觉心酸:“陈伯,依您看,边军总吃亏,根源到底在哪儿?”
陈大福沉默良久,拐杖在地上戳了戳:“小相公,俺打个比方。咱们边军像啥?像老农民赶集卖菜:挑着担子走几十里,菜叶子都蔫了,好不容易摆开摊,城管——哦不是,赤狄骑兵来了,一脚踹翻筐子,抢了最好的,剩下一地狼藉。你能怪老农民不拼命?他连把像样的秤都没有!”
他越说越激动:“上头的大老爷呢?坐在京城暖阁里,地图一铺,朱笔一圈:‘此处当增兵三百!’他不管那儿有没有水,粮能不能运到,兵是不是刚从田里抓来的。败了?那就砍几个将领的脑袋,再赔钱——反正赔的不是他家的钱。”
林牧听得入神。这些粗粝的比喻,比任何兵书都鲜活。
“那……若让陈伯来管边军,当如何?”他试探着问。
陈大福像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:“俺?俺就是个残废老兵。不过——”他咂咂嘴,“要俺说,第一,让当兵的吃饱穿暖,盔甲兵器像样点;第二,别让文官瞎指挥,他们连马背都爬不上去;第三,哨探给足赏钱,别让人家玩命还克扣饷银……唉,说这些有啥用?俺还是琢磨明天吃啥实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