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。”
她俯身颔首,目光落在碎片之上。
他这才顺着视线看去,瞳孔骤缩,胸口的郁气加剧,“你这是干什么?!”
她平静得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:“姐姐既然回来了,那么林家必须做到礼数周全,我主动如此,外面的流言蜚语也不会再有了。”
“好!好得很!”林晟安隐忍怒火,沉声道:“既然如此,那五天后举行兰馨的欢迎晚宴,由你负责,不容有失!”
“到时候要是她高兴,我或许可以考虑继续留你在林家,也不枉多年情分。”
叶云漪仍是毫无波澜:“是,多谢老爷。”
林晟安死死盯着她,心中莫名涌出一股无力的慌乱,面上却越发阴冷:“滚吧!别站着碍眼!”
她转身离开,没有半分迟疑。
直到回到后院的独栋小楼才虚脱地靠在沙发里。
贴身佣人林嫂心疼落泪,“老夫人,五十年都过去了,您本来可以跟那个女人争一争的......”
“林嫂,”叶云漪淡然地打断,“我给你五天时间,把我名下的所有动产、不动产,还有那些珠宝首饰全都卖掉,五天后我带你回海城。”
林嫂彻底懵了,惊愕地瞪大眼:“回......回海城?”
“为什么啊老夫人,您苦熬了五十年,给婆婆送终,为林家开枝散叶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怎么能甘心白白便宜了外人!”
甘心?
自然是不甘心的。
五十年不是五十日,那些相处到后来的种种,也曾敲动过她心头的涟漪——
盛夏天,他会带她去瑞士滑雪,笑着把她拥进怀里,温柔地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;
严寒日,他会让人去海外寻她随口提到的拍卖级皮料,回来让老师傅做成披肩;
春暖时,他也会带着他们母子去参加联合商会的各种宴会,笑着告诉所有人她是林太太......
可这一切,都掩盖不了抽在身上的伤疤和跪到红肿的双膝。
她结婚时没有选择。
现在离开,却可以随心。
如果非要说还有些许不甘的话——
她突然想起了林裕铭,想起了他从前因身份束缚,不能在外人面前叫她一声“妈”的伤心目光。
“林嫂,你先收拾着吧,我再去看看阿铭。”
可刚到林裕铭的卧室门外,便从门缝里看到了里面热闹的景象。
“妈!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妈,儿子有了您,就是堂堂正正的林家长子了!”
林裕铭半跪在沈兰馨的身边,讨好又恭顺。"
所以才会早早地便放弃了这段姻缘,哪怕是死,也要换一个自由身,魂归海城。
“送我去海城!”林晟安艰难地爬起来,全身无力,“我就是死,也要死在她的家乡,只盼着到了地下,她能原谅我......”
“父亲!”林裕铭打断他,叫进了在外等待的医生。
“您的心脉俱损,医生说你时日无多了,根本撑不过长途跋涉,也到不了海城......”
话音落下,似是重逾千斤。
他颓然地倒在榻上,不甘的眼眸血红一片。
喃喃无声:
“为什么......我到底都做了什么......”
五十年了,他终究弄丢了那个与自己相伴一生的女人。
也终于尝到了什么叫作悔不当初。
喉咙中呜咽声渐渐滚动,破碎而凄迷,“云漪......我的云漪......若有来生......若有来生我定不负你......”
发簪插、入心脏。
鲜血如注,渐满围帐白绫。
“父亲——!”
林裕铭惨呼声响彻天际。
林家上下哀嚎成片。
林晟安缓缓闭上了渐渐浑浊的眼睛。
似是看到了那年杏花微雨,她在花间笑。
......
叶云漪回到了海城,叶氏所有员工夹道欢迎。
林嫂好奇地按下车窗,用还不熟练的哑语问:
“小姐在海城......原来这样受敬重!”
叶云漪微笑着看向窗外阔别五十年的家乡。
她的父亲、母亲已过百岁,无人搀扶只能躺在床上,却还是日日盼着,能见她一面。
终于,汽车停在了林家老宅门前。
叶云漪跳下车,冲向卧室,扑进了母亲的怀里。
“妈——”
“是女儿不孝,五十年没有在堂前尽孝,女儿该死!”
叶母颤巍巍地抬手抚摸上叶云漪已经花白的头发,泪如雨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