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脸颊、脖颈、手臂……
很快遍布纵横交错的狰狞血痕。
第二鞭,第三鞭……
鞭影如毒蛇般交织落下。
每一鞭落下,她残存的意识里就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。
是十六岁小巷里,少年殷延洲染血却坚定的眼睛:“阿棠别怕,我在。”
是十八岁破败院墙下,他滚烫的吻和承诺:“同进退,绝不放弃。”
是酒吧霓虹灯下,她数着皱巴巴的钞票,想象他穿着干净校服在明亮教室里的样子。
要是能回到从前……
她绝不会,再跟着那个叫殷延洲的少年,踏上那列北上的火车……
鞭打不知持续了多久,她的意识渐渐涣散,疼痛也变得麻木。
周围有些慌乱的声音,隐约听到有人小声说“再打真要出人命了”、“殷少会不会怪罪”……
是啊,他们怕她死了。
不是怕她死,是怕她死了,殷延洲会“勃然大怒”。
在视线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,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拨开人群,朝她这边疾步奔来。
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,但那股焦灼和急切,却仿佛穿透了血腥与时光……
像极了那年,十七岁的殷延洲,听说她被人堵在小巷时,不顾一切狂奔而来的样子。
炽热,滚烫,满是毫不掩饰的爱与担忧。
“砰!”
房门被粗暴地踢开,沈归棠眼睫颤了颤。
殷延洲伸手,一把攥住了她裹着厚重纱布的手腕。
剧痛让沈归棠闷哼一声,被迫睁眼。
殷延洲眼底布满红血丝,那份焦躁和暴怒几乎要冲破他素日里维持的矜贵从容。
“沈归棠!”
他咬牙切齿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你长本事了?跟我耍这种小脾气?!”
他的声音怒极:“你以为把那些床照散播出去,就能威胁我?就能让我回头看你一眼?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?”
“狗仔、对家,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咬着不放!殷家那几个野种正愁没机会把我拉下来!老爷子已经对我很不满了!”"
他的语气低了下来,带着蛊惑般的承诺:“阿棠,再忍忍。”
“我和顾元卿只是逢场作戏,是为了拿到殷家的实权。”
“等我真正掌权,一定娶你。”
“我们会有将来,像以前说好的那样。”
沈归棠在心底无声地笑了。
以前说好的,是他要保护她,不让旁人伤害她一分一毫。
她想起十六岁那年,在小巷里被几个混混围住。
十七岁的殷延洲像疯了一样冲过来,被打得头破血流也不松手,死死把她护在身后。
少年染血的眼睛亮得惊人,他说:“阿棠别怕,我在。”
可如今,这一身伤痕,从皮肉到灵魂,哪一处不是拜他所赐?
她依旧闭着眼,不愿给他丝毫回应。
多说一字,她都嫌脏,嫌累。
殷延洲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模样,那股心慌和抽痛再次袭来,甚至比刚才更甚。
他张了张嘴,想再说些什么,手机却在此刻响起。
是顾元卿的专属铃声。
他眉头瞬间拧紧,看了眼屏幕,又看了看沈归棠,眼底闪过一丝挣扎。
但仅仅是一瞬,他便松开了握着她的手,接通电话。
“元卿?嗯,我知道了,马上过去。”
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温柔哄劝,“别生气,我让她给你道歉,好不好?乖,等我。”
电话挂断。
殷延洲转身,看着沈归棠,似乎想解释一句。
但最终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,低声道:“公司有点急事,我处理完就回来陪你。”
手机再次震动起来,沈归棠伸手接听。
对面传来冰冷的女声:“请问是沈归棠同学吗?这里是首都理工大学教务处。经查实,你在校外行为严重不端,有损学校声誉,影响极其恶劣。现正式通知你,学校决定,即日起予以你开除学籍处分。”
她猛地掀开被子,踉跄着冲出了病房。
公交车上,周围的学生或窃窃私语,或明目张胆地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那目光里充满了鄙夷、探究、幸灾乐祸,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她裸露的皮肤上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