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傻啊......
陆铮行抱起了沈月娘,目光渐冷,咬牙切齿地问:“你还是不肯认错?”
她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,“我无错......”
“好!很好!”他终是满脸失望,气得胸腔剧烈起伏,“来人,送萧姑娘去女德嬷嬷处受刑!”
萧雪归骤然抬眸,眼眸瞪大,眼底满是惊惧。
女德嬷嬷......那是皇城女子的噩梦,专门用来惩处不守妇道的官家女子,手段凶残狠戾,从里面出来的人,不死也要疯!
“陆铮行!你不能这么对我,我说了不嫁你了,你没有资格这般做!”
可他却再不看她一眼,抱着沈月娘扬长而去。
沈月娘得意的目光越过陆铮行的肩头看向她,尽是嘲弄。
女德嬷嬷的刑堂阴暗潮湿,到处都弥漫着刺鼻的味道。
行刑的木车上血渍斑斑,旁边各色从未见过的刑具一字摆开,还有盐水、辣椒粉末、烈性媚药......
萧雪归被捆绑在车上,身体固定,随着车身剧烈动荡,颤抖加剧了疼痛的感知,紧接着一个烧红的烙铁便狠狠印了下来。
“嘶啦——”
“啊——!”
空气里四处都是烤熟的肉香,残忍而诡异。
随后,嬷嬷拿着沾了辣椒面的银针,刺进了被烙铁烫熟的皮肤表面,让人生不如死!
就这样反复,扎了一针又一针,一块皮肤扎满了,就再换一块重新烙印,萧雪归昏死过去再被盐水泼醒,最后为了让她保持清醒,还被强行灌下了烈性媚药,受尽折磨!
天光破晓时,嬷嬷们才累了,拍了拍早已不成人形的萧雪归,讥笑道:“陆将军说了,不惜动用一切办法,也要让你好好受教,如今你也尝到滋味了吧,可愿意学乖?”
可萧雪归却彻底昏死,再无法清醒回应了。
再次睁开眼,她短暂地失了声。
身上的伤口早已被仔细处理包扎过,却仍旧疼到呼吸迟滞。
萧雪归艰难地想要坐起来,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,这时母亲端着汤药走进来,见状眼泪瞬间就流下来,上前将她抱进怀里,“我的女儿,你受苦了!”
埋在母亲的怀中,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将连日来所有的痛苦、不甘,全部通过泪水流淌出来。
她发不出声音,“咿咿呀呀”的无比艰难。
母亲却明白了她的意思,轻拍着她的后背哑声道:“我的儿,你放心,你父亲已经为你谋了一个好人家,远离皇城这是非之地,那陆铮行便是再有权势,也鞭长莫及。”
“还有,你父亲已经辞官,三日后便有亲家人来接咱们去北疆......”
就在这时,陆铮行推门而入:“什么辞官?什么北疆?萧雪归你又在作何把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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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家长女萧雪归爱慕陆铮行,与他私订终身,更是在他全族流放后仍不离不弃。
坚信他会沉冤得雪,重得圣心。
五年坚守,陆铮行带着十万精锐回到皇城,成了威名赫赫的大将军王,承诺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去萧家提亲,娶她为妻。
人人都说,萧雪归用五年的赌注,换来了一生荣华富贵。
直到,那个娇滴滴的商户女出现。
陆铮行为了她第九十九次延迟了上门提亲的日子。
让萧雪归彻底成了痴心妄想的笑柄。
可这一次,萧雪归再没有像从前那样,或是气急败坏地派人去砸了对方的布庄,或是跑去将军府找陆铮行大吵大闹。
而是跪在了父母面前,如同被抽去灵魂的木偶:
“父亲,母亲,女儿不孝,请你们为我另择良缘吧。”
向来知晓女儿心意的萧夫人震惊的红了眼眶,连忙上前拉起她,“你说什么呢傻孩子,你一个女儿家,追随他到了塞外五年,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他功成名就,怎么说放弃就能放弃?”
萧雪归惨笑摇头,神情落寞。
“不是我要放弃他,是他从未想过要与我成婚。”
萧老爷见她如此坚定,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孩子,一旦决定,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。”
“雪归无悔,还望父母成全。”
“那好吧,我与你母亲这就去安排。”
看着爹娘离去的背影,萧雪归渐渐陷入沉思。
三日前,再一次没有等到上门提亲的陆铮行,她气汹汹地冲去他常在的酒肆,准备讨个说法。
可刚要推门闯进去,就听见了里面传出哄笑的声音——
“陆将军今日真不打算去萧家了?这可是第九十九次了,你真不怕那萧姑娘急了,再去找沈掌柜的麻烦?”
“是啊,萧姑娘随您去塞外多年,在外人看来是必然要嫁与你的,这般恐怕是要坏了名声......”
话音未落,便被旁边人用目光制止。
果然陆铮行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,沉哑的嗓音带着嘲弄:“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便抛弃一切随男人走,这般不知贞洁、端庄的女子,哪里还有名声,又如何娶回家?”
明明前几日还在温柔许诺的人,此刻却用最残忍的语言说出这般伤人的话。
萧雪归如坠冰窟。
她攥紧的双手松开又用力,掌心刺痛到麻木。
此时,有人不解地追问:"
叹了口气道:“罢了,顽劣不堪,等日后再好生教导便是,弄上来吧。”
萧雪归终于被拽上了岸,瘫软在水泊中,如同一条搁浅的鱼,难堪地剧烈呼吸。
陆铮行解下披风,想要盖在她的身上,却不想竟被猛地一把挥开,扯动的伤口再次涌出一股血水,在她身下的水中晕染开。
他拿着披风的手渐渐握成了拳,胸中气郁。
沈月娘这时开口:“铮行哥哥,我有些头痛,你陪我去休息一下好不好?”
陆铮行动作微顿,看看她又看看明明虚弱憔悴,却仍敌视的萧雪归,突然气不打一处来。
顺势将披风拢在了沈月娘的肩头,恨恨道:“走,本将军这就陪你去。”
临走前又像是想到了什么,脚步微顿。
头也不回地冷声吩咐:“把萧姑娘送回萧家,责令萧大人罚她在祠堂忏悔三个时辰,若敢违拗,别怪我明日朝堂之上,参他一本教女无方!”
“雪归,今日之事望你谨记教训,若能悔改,我定会如以前那般善待于你。”
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,留下人群包围中无地自容的萧雪归。
她无声地低下了头,如同行尸走肉一般,被侍卫带走。
可刚走到马车边,沈月娘却追了出来,“萧姑娘,将军嘴硬心软,让我来给你送药。”
说着就要将一个白色药瓶塞进她的掌心。
萧雪归想要推开她,却早已没了力气,手背上的伤口被她的蔻色指甲狠狠掐进了肉里,疼到钻心。
“啊——!”
本能地挣扎抗拒,将沈月娘用力推开,却没有看清,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毒。
她突然向后倒去,原本完好的衣衫不知怎的,挂上了萧雪归的手指,瞬间撕裂开,红色里衣隐约可见。
“萧姑娘,我好心来送药,你为何这般待我!”
“你自己不知贞节检点,便要连我的也一并毁去,这是要推我入万劫不复之地吗?!”
沈月娘死死攥紧衣衫,跌在地上掩面而泣。
手掌按在摔碎的白色药瓶上,血流不止。
萧雪归刚要开口,便听到了身后一声厉喝传来:“你在做什么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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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铮行疾步而来。
手中短剑先他一步飞了过来,直直砸在了萧雪归的脸上。
如落汤鸡般全身湿透的她刺骨寒凉,像是被丢进了冷窖里早已意识不清,压根没有闪躲,被这一砸,额头上顿时出了一个血窟窿。
恍惚片刻,她才捂着伤口麻木抬头,看清眼前脸色铁青的男人。"
沈月娘已经被抱进怀里,双眼通红的哽咽着:“萧姑娘,我只是好心来给你送药,你不想要拒绝便是,何必如此?”
“我知道你是嫉恨我与将军亲近,可我与将军不过知遇之恩,若无他庇护,我在这皇城早就待不下去,满心只有感激,只希望他好,从未有过觊觎之心啊......”
萧雪归喉咙沙哑,头痛欲裂,“我没有......明明是你......”
可她的话还没说完,便被陆铮行厉声打断,怒火压抑不住地喷薄而出:“还敢嘴硬,月娘心善,主动要来送药给你,却不想你歹毒善妒,冥顽不灵!”
“若非今日本将军亲眼看到月娘受伤,竟不知你何时有了这颠倒黑白的本事!”
萧雪归苦笑。
满心皆是疲惫。
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她终于强撑着站直,眸光决绝,“亲眼所见未必真实,正如你也曾在塞外对我许诺永世爱护我一人,如今不也心系他人?”
“陆铮行,我不嫁你了,你也永远不会是我的夫君,凭什么来对我的人品置喙!”
陆铮行冷嗤一声,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“说到底,还不是生气我没有上门提亲的事情?还说不嫁给我?如今整个皇城都知道你萧雪归不知贞节廉耻,失德不堪,你还能嫁给谁?!”
他上前一步,用力攥住她的手,呼吸急促而粗重。
“萧雪归,我只是想要让你学乖一点,为何你偏要与我作对,其实只要你肯低头,我明日便能上门提亲,给你将军夫人的名分!”
萧雪归惨淡地扯了扯唇,像是快要碎了。
她漠然地看向眼前的男人,再也感受不到疼痛,只余下心寒和麻木。
陆铮行看着她,心骤然像是被攥紧,呼吸都停滞了片刻。
语调不自觉柔软几分:“雪归,别任性了,你跪下向月娘磕头认错,这事便过去了,好不好?”
“不好!”
她眼底猩红如血,不肯退让。
心却也可耻地因这片刻柔软,生出一抹不该有的期待。
或者,他还是在意她的,如此重伤之下,怎么还忍心苛责?
沈月娘立刻抬高了哭声,作势便要朝官道上来往马车撞过去,“萧姑娘险些害我暴露身体,这般奇耻大辱,我不如死了算了!”
“吁——嘣!”伴随着马夫突然的刹车声,她重重跌在了路中间。
陆铮行连忙冲了过去,黑着脸将她抱进怀里,“月娘!你怎么样?!怎么这般痴傻!”
沈月娘泪眼婆娑,挣扎着又要起身:“萧姑娘毁我名节,若今日没有交代,我如何能再活下去!”
陆铮行转头,阴戾的目光死死钉在了萧雪归的身上。
满腔怨怼仿若喷薄着火焰,要将她灼烧殆尽。
萧雪归沉默地站在原地,想起方才的那一丝期待,唇角勾起浅淡的苦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