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熬不过这个冬天……”
府医的这句话,如同一把淬了万年玄冰的利刃,狠狠地刺入南承天和柳氏的心脏,然后无情地搅动。
那瞬间的冰冷和剧痛,让柳氏眼前一黑,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她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女儿,身体摇摇欲坠,若不是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地扶住,她恐怕已经当场晕厥过去。
“不……不会的!我的女儿……我的周儿不会有事的……”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,无声地滑落,滴在南周的襁褓上,浸湿了一小片。
南承天,这位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将军,此刻也是虎目含泪,眼眶通红。他伸出那双布满了伤痕和老茧的大手,想要触摸一下女儿那瓷娃娃般脆弱的小脸,却又怕自己身上的煞气和寒气惊扰了她,手在半空中僵住,微微颤抖,尽显一个父亲的无助与绝望。
就在整个将军府都被悲伤和绝望的阴云彻底淹没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的时候,一个尖酸刻薄、阴阳怪气的声音,像一把锋利的锥子,毫无征兆地刺了进来。
“哎哟,我的好妹妹,好妹夫,我这是来得不巧了?怎么府里这气氛,跟赶着要办丧事似的?”
伴随着这令人极度不适的声音,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衣绸缎、身形微胖、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,大摇大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大大小小礼盒的小厮,那副趾高气扬的架势,仿佛他不是来探病的,而是来巡视领地的。
来人正是柳氏的亲哥哥,南周在这辈子的亲舅舅,在吏部当差的柳明志。
他一进门,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就飞快地将府内萧条破败的景象扫了一遍,当他看到柳氏和南承天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时,眼底深处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抹鄙夷和幸灾乐祸的光芒。
“哥,你怎么来了?”柳氏见到来人,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从悲痛中强行抽离出来,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我这不听说你给我生了个大外甥女,特地来看看嘛。”柳明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,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,在南周瘦小得可怜的身子上一扫而过,不屑地撇了撇嘴。
“闹了半天,就是这么个丫头片子?长得跟个还没长毛的小猫似的,干干巴巴,麻麻赖赖。啧啧,也难怪……妹夫如今这光景,自身都难保了,又能养出什么样的孩子来。”
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嫌弃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