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气,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,将屏幕对准他搭在身侧的手指。
指纹识别成功的轻微震动传来,屏幕亮起幽蓝的光。
许栀忆的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,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席沉渊,他依旧闭着眼,眉宇舒展,睡颜沉静。
她不敢开灯,就着屏幕微弱的光,手指颤抖着开始翻看。
他的聊天软件界面异常简洁,几乎全是工作群和几个助理,内容枯燥,全是行程、会议、文件。
她快速滑动,心悬在半空。
然后,她切换到了他那个极少使用、联系人寥寥的私人账号。
这里面的名字,对她而言大多陌生,带着一种她无法融入的、属于他真实世界的疏离感。
她的目光急切地搜寻,很快,定格在一个名字上——董玲。
果然在。
她点开那个头像,指尖冰凉。
聊天记录并不算多,大部分集中在一个多月前,正是他们频繁相亲的那段时间。
那时许栀忆还没跟他在一起。
内容确实如Leo所说,涉及一些艺术展览、音乐会、甚至某本晦涩的哲学书籍,董小姐显然在努力寻找共同话题,言辞得体又不失亲近。
席沉渊的回复则简短得多,礼貌,但透着明显的距离感,不冷不热,像在完成一项社交任务。
最近一个月的记录很少,几乎都是董小姐主动发来的问候或分享,席沉渊的回复间隔很长,有时甚至只有一两个简单的字。
没有暧昧的言辞,没有亲密的称呼,更没有她想象中的任何定情迹象。
看起来,更像是一位热情主动的追求者,和一位礼貌但疏离的回应者。
许栀忆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,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茫然取代。
所以,他们到底算什么?相亲未果的普通朋友?还是……正在进行时的、以婚姻为前提的慎重交往?
席沉渊的态度,她看不懂。
她不敢再看下去,匆匆退出聊天界面,锁屏,将手机按照原样、分毫不差地放回床头柜上。
做完这一切,她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,心脏还在狂跳不止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重新躺下,侧过身,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,凝视着身旁男人沉睡的容颜。
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鼻梁高挺,嘴唇的线条在放松时显得不那么冷硬。
此刻的他,收起了所有清醒时的疏离和掌控感,竟有一种毫无防备的、近乎纯净的英俊。
一股混杂着愧疚、后怕和难以言喻的怜爱之情涌上心头。
她刚才的行为,像个小偷,窥探了他的隐私,打破了他默许的界限。
可看着他这样安静地睡着,她又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"
席沉渊没立刻回答,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极轻地叩了一下,目光投向窗外迷蒙的雨夜,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莫测。
就是这一刻。
许栀忆端着最后一壶助消化的花果茶上前。
心跳得厉害,撞得肋骨生疼。
她手指冰凉,借着放茶壶的掩护,将一直攥在温热掌心、几乎被汗浸软的那朵小小的白色纸栀子花,迅速而轻巧地放在了席沉渊手边的桌沿下。
纸花折得精巧,花瓣层叠,是她用点菜单的空白边角偷偷折的,已经折了无数朵,这一朵最完美。
席沉渊察觉了动静,目光从窗外收回,落在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抽离的手上,然后,看到了那朵突兀的、静静躺着的纸栀子。
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终于,第一次,真正地将视线移到了许栀忆脸上。
他终于开始正眼看她。
那眼神很深,像不见底的寒潭,平静无波,却又像能把人吸进去。
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,没有惊讶,没有厌恶,也没有兴趣,只是看着,审视着,仿佛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在计划外的事物。
许栀忆呼吸一滞,脸颊瞬间烧透,连耳根都红了。
她慌忙垂下眼睫,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了包厢。
背靠着冰凉华丽的走廊壁纸,她按住狂跳的胸口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结账时,她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账单递过去,刷卡,签字。流程一如既往。
就在她双手递回票据和笔时,席沉渊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。
很凉。
随即,一张硬质的卡片被轻轻压在了票据下方,一起递还到她手里。
不是信用卡。
许栀忆指尖一颤,目光落下,纯黑的卡面,简洁的银色字体:“玺顶国际酒店”,下面是一行房号:4801。
旁边,是他刚刚签下的名字,“席沉渊”,三个字力透纸背,潇洒凌厉。
他什么也没说,甚至没再看她,仿佛只是随手递了张普通卡片。
那位墨绿色长裙的女士正在不远处整理披肩,并未留意这边短暂的交接。
许栀忆捏着那张薄薄的房卡,边缘硌着掌心。
心脏跳得更凶了,猛烈得让她有些晕眩。
害怕吗?当然。
林姐的警告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可另一种更汹涌、更滚烫的情绪压过了一切,那是混合着巨大冒险感的、灼人的期待。
他看见那朵纸花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