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死后第四十九天,王家来提亲了。
崔昭没出院子。
她坐在窗边,听着前院隐隐传来的锣鼓声,一下一下,像敲在心上。
“姑娘,”丫鬟春莺跑进来,气喘吁吁的,“好多聘礼,从巷口一直排到咱们府门口,比当初娶大娘子那会儿还多!”
崔昭没回头。
春莺等了一会儿,小声说:“姑娘,您不去看看?”
“不看。”
春莺不敢再问,悄悄退了出去。
崔昭看着窗外。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,可今年的春天来得晚,树枝上光秃秃的,连个芽都没发。
她忽然想起姐姐出嫁那年,也是这样的春天。那时候她站在人群里看热闹,看那些抬着聘礼的队伍从巷口进来,看姐姐红着脸试嫁衣,看母亲笑得合不拢嘴。
那时候她不知道,有一天自己也会被这样“娶”走。
被同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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聘礼送进来第三天,母亲来了一趟。
“阿昭,”母亲坐在她对面,小心翼翼地看着她,“日子定下来了。十月初八。”
崔昭算了算——还有半年。
“王府那边说,这半年你可以常去看看桓儿,那孩子现在见人就哭,可怜见的。”母亲顿了顿,“你姐夫说……让你多去。”
崔昭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他说的?”
母亲点点头。
崔昭没说话,她想起那夜他坐在她床边,说“我等了四年”。
他等了四年,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?
“好。”她说。
母亲愣了:“你答应了?”
“不是早定了吗?”崔昭看着母亲,“我答应不答应,有什么区别?”
母亲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都没说,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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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天后,崔昭第一次去王府。
不是自己想去的,是祖母说的——“那孩子可怜,去看看。”
她去了。
王桓比上次见时长大了些,可瘦得很,哭起来声音都哑了。奶娘说他夜里老醒,醒了就哭,怎么哄都不行。
崔昭把他抱过来,轻轻拍着。孩子在她怀里扭了扭,慢慢安静下来。
奶娘在一旁看着,眼眶红了:“还是二姑娘有法子。”
崔昭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。这孩子眼睛像姐姐,鼻子也像姐姐。要是姐姐还在,看见他这样,该多心疼。
“我抱他出去走走。”她说。
奶娘应了。
崔昭抱着孩子在花园里走。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,照在身上很舒服。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,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她低头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这孩子没娘了,以后她嫁过来,就是他的“母亲”。
她能当好吗?
“二姑娘。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
崔昭回头,看见王衍站在不远处。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,比往日柔和些。阳光落在他身上,照出他眉眼的轮廓。
崔昭的心跳漏了一拍,不是心动,是紧张。
“姐夫。”她微微欠身。
他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。
“睡了?”
“嗯。”
他伸手,想摸摸孩子的脸。
崔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的手指停在半空,顿了一下,收了回去,气氛有点僵。
“进去吧,”他说,“别吹着风。”
崔昭点点头,抱着孩子往回走。
走过他身边时,他忽然开口:“昭昭。”
她停住。
他侧头看她,目光很深:“你怕我?”
崔昭没说话。怕吗?怕,也不只是怕,还有恨。他等了四年,等姐姐死了,等她不得不嫁。她怎么能不怕,怎么能不恨?
他没等到回答,也没再问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。
崔昭抱着孩子走了,走出很远,她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背上。
像一张网,越收越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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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之后,崔昭每隔几天就去一趟王府。
有时候看孩子,有时候陪孩子玩,有时候什么都不做,就是抱着他在花园里走。
王衍在的时候不多。偶尔遇见,也只是点点头,擦肩而过。
崔昭慢慢放松了些。
直到那天。
那日天气好,她抱着孩子在花园里晒太阳。孩子刚吃饱,心情不错,咿咿呀呀地挥着手。
她逗着他,脸上不自觉带了笑。
“笑了?”
她回头,看见王衍站在身后。
不知什么时候来的,也不知站了多久。
她敛了笑,站起来:“姐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