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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如胶。墨香、药味、无声的较量在每一寸空间里无声发酵。

谢忱指尖的紫毫笔杆慢悠悠地转动,光滑的竹身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釉光,如同他此刻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
姜栗垂手侍立,眼观鼻,鼻观心,温顺的姿态无懈可击。

方才那本带着隐秘印痕的账册,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,涟漪虽被强行按捺,但冰冷的杀意与警惕已如寒冰覆水。

谢忱的试探,像毒蛇吐信,精准又充满恶意。

“研墨的手,倒是稳。”谢忱的声音打破了沉寂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那沙哑里裹着更深层的探究,

“看来,清河县那两年私塾……教得不错。”他尾音微扬,如同羽毛搔刮着紧绷的神经。

姜栗的头垂得更低,几乎要埋进领口,声音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:“谢殿下……夸奖。” 她放在身侧的手指,在宽大粗糙的侍女服袖口掩盖下,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。

谢忱的目光在她那截露出的、显得格外脆弱的脖颈上停留了一瞬。

那细腻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莹白的光泽,与昨夜地牢中染血的素白裙裾、以及方才她指节泛白的隐忍重叠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的、极具张力的反差。

温顺怯懦的侍女皮下,是能面不改色踩断人脖子的杀神,更是能在他刻意设下的死亡陷阱前强行压下滔天杀意的……特殊存在。

这矛盾,这反差,这强大与隐忍的奇异交织,如同最醇烈的毒酒,让谢忱心底那团冰冷的火焰烧得更加旺盛。

他不再满足于试探她的伪装,他想要……撕开更多!看看这副温顺皮囊下,到底藏着怎样的灵魂!而他们之间那诡异的“同生共死”,又能被这撕扯激发出何等有趣的反应?

他指尖的笔杆停止了转动。

“咳…”一声刻意的轻咳,带着浓重的病气。

他微微蹙眉,抬手抚了抚胸口,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疲惫和不适。“今日精神不济,这奏疏……”

他瞥了一眼被镇纸压着的文书,语气带着点力不从心的遗憾,“先搁着吧。”

他扶着圈椅的扶手,动作缓慢地想要站起,身形却微微晃了一下,仿佛随时会倒下。

苍白的脸上,那抹病态的红晕更明显了些,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“殿下小心!”姜栗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呼出声,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上前,伸手欲扶。

这是侍女的本能反应,也是她此刻人设必须做出的姿态。
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谢忱手臂的瞬间——

谢忱像是没站稳,身体猛地一个趔趄,手臂看似无意识地用力一挥!

“哗啦——!”

沉重的铜盆被他的手臂狠狠扫落在地!冰冷的井水连同沉重的铜盆一起,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砖地面上,发出刺耳的巨响!

水花四溅,瞬间濡湿了一大片地面,也溅湿了姜栗粗布裙摆的下缘和谢忱玄色常服的衣摆。

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姜栗的动作猛地僵住!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,脸上那副温顺的假面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——一

丝猝不及防的惊愕和瞬间升腾的怒意在她眼底一闪而逝,快得如同错觉,但那份被冒犯的冰冷寒意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。

书房门被猛地推开,三角眼管事和两个侍卫紧张地冲了进来:“殿下!出了何事?”

谢忱扶着圈椅站稳,剧烈地咳嗽起来,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所有力气。

他摆摆手,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浓重的喘息:“无…无妨…咳咳…是本王…没站稳…咳咳…惊扰了……”

他的目光却透过咳嗽的间隙,如同最精准的探针,死死锁在姜栗脸上,捕捉着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惊怒和瞬间弥漫开的寒意。

找到了!

谢忱心中涌起一股近乎病态的狂喜。撕开了!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一角!那温顺怯懦的皮囊下,果然藏着冰封的怒意和凛冽的杀机!这才是他想看到的!

这才是昨夜在醉欢楼后院,那个裙裾染血、掌控生死的女人该有的反应!这瞬间的真实,比任何精心编织的伪装都更让他兴奋!

他甚至能感觉到,就在姜栗怒意升腾的刹那,自己心口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难以言喻的悸动。

很微弱,但真实存在!这诡异的“绑定”……果然与他们彼此的情绪息息相关!

“还愣着做什么?”三角眼管事见谢忱无事,立刻将矛头对准了“罪魁祸首”姜栗,厉声呵斥,

“毛手毛脚的东西!连个水盆都端不稳?惊扰殿下玉体,你担待得起吗?!还不快收拾干净!”

姜栗站在原地,低垂着头。湿冷的裙摆贴在腿上,传来刺骨的寒意。铜盆倒扣在地上,残留的水渍蜿蜒流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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